安阳城的初冬,寒意渐浓,几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过后,天气彻底转凉。凌氏医馆内,因季节变换前来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凌尘和鹫儿都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眼看又有一场冬雨将至。鹫儿奉凌尘之命,去城东一户人家送药。去的路上尚好,回来时却恰逢大雨倾盆。少年心性,加之惦记医馆事务,鹫儿竟冒雨疾奔而回。待到冲回医馆时,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凌尘见状,立刻蹙眉,放下手中的药杵,催促道:“快去后面换身干爽衣服,再用热水擦洗一下,煮碗姜汤喝下驱寒。”
鹫儿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没事儿,先生,我身体好着呢!”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膛,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凌尘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快去!风寒入体不是小事。”
鹫儿这才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向后院。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或许是本就劳累,又或许是寒气太过凛冽,当夜,鹫儿便发起了高烧。
起初他还强撑着,不肯声张,直到次日清晨起来帮忙生火时,差点一头栽倒在灶膛前,被凌尘及时发现。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凌尘立刻将他按回床上躺好。此时的鹫儿,脸颊烧得通红,往日那双灵动锐利的眼睛也变得水润朦胧,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病中的脆弱与迷糊。他浑身滚烫,却偏偏冷得瑟瑟发抖,牙关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凌尘面色凝重,迅速为他施针退热,又煎了药性猛烈的伤寒药剂,小心地喂他服下。整个白天,凌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鹫儿床边,不时为他更换额上的冷毛巾,擦拭冷汗,观察着他的脉象变化。
医馆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其他学徒,凌尘的心神全都系在了这个病倒的少年身上。
夜幕再次降临,医馆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和屋内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鹫儿的烧退下去一些,但并未完全清醒,依旧陷在昏沉与梦魇交织的迷雾之中。
凌尘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轻轻坐在床边,正准备扶起他喂药时,鹫儿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凌尘俯身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
“冷……好冷……”
“别……别丢下我……”
“怕……”
凌尘心中微涩,正欲开口安抚,鹫儿却仿佛在梦魇中抓住了什么,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凌尘微凉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紧接着,一句更加清晰、却充满了前所未有依赖和委屈的呢喃,从他口中溢出:
“爹……爹爹……鹫儿好难受……别走……”
“爹爹……”
这两个字如同最轻柔又最沉重的羽毛,轻轻撞在凌尘的心上。他整个人微微一震,动作彻底顿住。他低头看着床上烧得糊涂的少年,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试探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因不适而微微颤抖,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尖刺与伪装,露出了最深藏的、属于一个渴望亲情与温暖的孩子的本来面目。
凌尘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轻柔地抚过鹫儿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不怕,没事了,好好睡吧,我不走。”
或许是这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药物终于发挥了效力,鹫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攥着凌尘手腕的力道也稍稍松懈,但依旧没有放开,仿佛那是他在冰冷梦魇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沉静,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之中。
凌尘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静静地坐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鹫儿的高热终于完全退去。他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仿佛打了一场大仗。意识逐渐回笼,他猛地想起自己似乎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