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视若性命、经营多年的暗中力量,竟分出了一部分,托付给了自己这个“局外人”!
而那关于鹫儿的嘱托……凌尘的指尖抚过那句“若两者不能兼得,不必顾他”、“万事,当以你自身安危为首”,鼻腔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滚烫起来。
任辛他……直至最后一刻,仍在为自己谋划。他清楚地知道鹫儿身份特殊,即便落魄也有保命符,而自己,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在这滔天权势的博弈中,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他去见了鹫儿,不是去缓和关系,而是近乎冷酷地再次提醒那份“交易”,为自己争取多一分生存的可能,哪怕因此会让鹫儿更加误解他、怨恨他。
他甚至……连自己可能无法归来的结局,都平静地接受了,唯一的诉求,只是让自己活下去。
凌尘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任那股酸涩的热流冲击着眼眶。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任辛那冰冷外表下,所隐藏的、深沉如海却又沉默如山的守护。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深色布囊上。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枚造型各异、材质不同的令牌或印信,代表着不同的渠道和人员;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满了密麻的小字和符号,是联络方式、指令和人员名单;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用途、但显然极为精巧的小工具;以及……一小袋澄澈的金瓜子,足以在任何情况下支撑一段时日的开销。
每一样东西,都凝聚着任辛的心血,也承载着他最后的、沉重的托付。
凌尘将这些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好,藏入药房最隐秘的暗格深处,与那些救命的药物放在一起。他的心,因为这份沉重的信任和牵挂而变得无比沉重,却又奇异地生出了一股力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即便任辛不在身边,他也留下了眼睛,留下了手臂,留下了退路。
而此刻,他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任辛离去前那巨大的压力来源——他不仅要谋划如何在那必杀之局中搏出一线生机,更要在离开前,为自己在乎的人,铺好最后一条生路。
凌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西北方那漆黑一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的夜空。寒风立刻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眼中逐渐凝聚起的坚定。
“阿辛……”他对着冰冷的夜空,低声自语,仿佛在立下一个誓言,“我会守住这里,我会等你回来。你也一定要……活着回来。”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但手中那封微凉的信函,和暗格中那些沉甸甸的物件,却像黑夜中的微光,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也让他有了直面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