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嫌都城的暗流汹涌还不够令人窒息,一场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灾难,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骤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城郊爆发了时疫。
起初只是零星的传闻,说是某个村子不少人发热呕吐,官府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风寒。然而不过短短数日,疫情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多个村镇,染病者众,死者日增。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都城内外。
官府最初的应对迟缓而混乱,试图封锁消息,派去的医官和物资杯水车薪,反而加剧了民间的猜疑与恐惧。流言蜚语开始疯狂滋生,有的说是天罚,有的说是敌国投毒,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深宫之内,言及朝纲不振,方引天怒。
一时间,都城内外人心惶惶,药铺里的寻常药材被抢购一空,城门处的盘查变得更加严苛,却又透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无序。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氛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百姓心头。
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斗争非但没有因天灾而稍有缓和,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态势。或许是因为疫情打乱了某些部署,或许是因为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各方势力的倾轧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今日你弹劾我办事不力,延误疫情;明日我参奏你贪墨赈灾款项,中饱私囊;后天又不知从何处翻出陈年旧案,互相攻讦。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入宫中,金銮殿上的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这内外交困、天灾人祸并行的至暗时刻,凌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股巨大的、方向相反的漩涡同时撕扯着,几乎要窒息而亡。
白日里,他不得不强打精神,维持医馆的运转。越来越多的病患(并非都是时疫,更多是因恐慌而来的寻常病人)挤满了前堂,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他需要耐心问诊,冷静开方,还要分神安抚众人情绪,甚至要小心应对可能混入探听消息的耳目。
而到了深夜,当医馆重归寂静,他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任辛留下的情报网络,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变得异常活跃,也异常重要。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真伪难辨,琐碎繁杂。他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整理、筛选、归类、分析,试图从那些看似无关的官员动向、兵力调动、物资流转、乃至后宫传闻中,拼凑出局势的真实图景,判断哪些是烟雾弹,哪些是致命的关键。
朝堂的形势几乎一天一变,昨日的盟友可能今日就反目成仇,上午还在得势的派系,下午就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政局打入深渊。凌尘必须时刻紧绷着神经,努力跟上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节奏,做出尽可能准确的判断,并向那些潜伏的各处暗线发出谨慎的指令,既要保证情报的获取,又要最大限度地保全他们自身。
他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眼下的青黑日益浓重,脸色苍白得缺乏血色,有时对着灯光久了,眼前甚至会阵阵发黑。食欲也变得极差,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最可怕的是睡眠,他几乎夜不能寐,即便偶尔合眼,也是浅眠惊梦,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将他惊醒。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这双重的压力,守护住任辛托付给他的这份沉重的“遗产”。
鹫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来看凌尘的次数减少了,并非疏远,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深陷朝堂的漩涡之中,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但每次他来,都能清晰地看到凌尘身上那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疲惫。
这一日深夜,鹫儿处理完公务,鬼使神差地绕道来了医馆。他从后门悄然进入,发现内室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只见凌尘伏在案上,一只手还握着笔,另一只手按着额角,眉头紧锁,似乎正对着一堆杂乱的信息苦苦思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极限的憔悴。
鹫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声道:“先生,您该休息了。”
凌尘闻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到是鹫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鹫儿啊,没事,我还不困,把这些看完就好。”
他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