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沙哑而疲惫,听得鹫儿心头更紧。
鹫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凌尘面前那堆写满密语和符号的纸张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从凌尘手中轻轻拿过那支笔。
凌尘一怔。
鹫儿却已自然地拿起一张情报,快速浏览起来。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手指在几个关键的名字和数字上点了点,低声道:“这份关于漕运延误的情报,与下午收到的兵部武库司领取箭矢的记录对照看,数量对不上。延误是假,暗中转移物资才是真。重点应该查这三条船离港后的真实去向,而非纠结于延误的原因。”
他又拿起另一份:“这份弹劾李侍郎的奏折副本,看似是王御史的手笔,但其中引用的几个案例和行文习惯,更像是出自他门下那位新晋的刘给事中。王御史恐怕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真正想动李侍郎的,是刘给事中背后的人。方向错了。”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瞬间就将凌尘苦思良久都理不清的几处关窍点明了。
凌尘惊讶地看着鹫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他一直知道鹫儿聪明,有野心,却没想到他在处理这类错综复杂的信息、洞察人心算计方面,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这种天赋,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流淌在皇室血脉之中,经过苦难的磨砺后,变得更加锐利。
鹫儿处理完那几份,抬起头,迎上凌尘惊讶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先生,您太累了。这些事,以后分一些给我吧。我虽不如任大人老辣,但帮您梳理筛选,判断轻重缓急,应当还能胜任。”
凌尘看着鹫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持和关切,再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和精准的判断,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若再这样独自硬撑下去,恐怕等不到任辛回来,他自己就先垮了。
良久,凌尘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指着桌案另一侧一部分已初步分类的情报,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了一丝轻松:“好……这些,是关于官员任免和边境粮草调动的,你先看看,试着理出个头绪来。若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鹫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立刻拿起那些卷宗,坐到灯下另一侧,专注地看了起来。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认真沉稳,竟隐隐有了几分其母长公主当年执掌事务时的影子。
从这一夜起,鹫儿开始正式分担凌尘的部分压力。他学得极快,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凌尘逐渐将更多情报的初步筛选和分析工作交给他,自己则专注于最终决策和指令的下达。
凌尘发现,鹫儿在这方面确实极有天赋,甚至可称得上得心应手。他那份在权力场中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和冷静算计,完美地契合了这份工作的需求。
看着鹫儿飞速的成长,一个念头在凌尘心中愈发清晰:必须尽快将鹫儿培养起来!不仅仅是为了分担眼前的压力,更是为了将来。唯有鹫儿能真正独当一面,接手这部分势力,他才能从这泥潭中抽身,才能得到真正的“轻松”。
虽然这条道路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此刻,凌尘仿佛在无尽的疲惫黑暗中,看到了一丝熹微的曙光。这头年轻的雏鹰,或许真能早日展翅,扛起一片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