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辛,前朱衣卫左使,竟然被自己曾经执掌的机构,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强行掳掠,要去成为最低等的、以色事人的“白雀”!
一路上,她心中的恨意与荒谬感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被扔进白雀营那守卫森严、气氛压抑的营房时,她已然麻木。周围是许多同样被掳来或买来的年轻女子,有的哭泣,有的麻木,有的则眼中闪烁着野心或恐惧。
训练是严酷而屈辱的。学习媚术、仪态、歌舞、如何取悦男人、如何套取情报、甚至是如何在欢好时一击致命…每一项训练都像是在将她过去的骄傲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她沉默地承受着,将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压抑在心底最深处,努力完成着每一项指令,甚至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因为她知道,只有在这里活下去,获得一定的“价值”,才有可能找到机会。
在一次学习柔舞时,教习嬷嬷苛刻地纠正着她们的动作。任辛肢体原本就极为柔韧协调,学得很快,但眼神却总是过于冰冷,缺乏媚态。
“眼神!眼神要柔!要媚!要能勾魂!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跳舞!是在取悦!”嬷嬷用竹鞭点着她的额头,厉声呵斥。
跳舞…
这两个字,如同钥匙,猛地打开了被她深锁的记忆闸门。
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凌尘带着微醺的笑意,对她说:“…下次…换身裙子…跳支舞给我看吧…”
她当时答应了。虽然带着一丝窘迫,却也有隐隐的期待。
然而,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小小的约定,滔天巨变便接踵而至。皇后崩逝,她身陷囹圄,凌尘为她赴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如今,她竟在这囚笼般的白雀营里,被迫学着跳这种取悦他人的舞蹈。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眼前一阵模糊,险些站立不稳。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嬷嬷讥讽道。
任辛猛地回过神,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重新站稳,抬起头,眼神依旧冰冷,却仿佛沉淀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开始跳。不再是机械地完成动作,而是将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思念、所有无法言说的恨与爱,都倾注到了舞蹈之中。动作依旧柔媚,却隐隐带上了一种凄绝、一种祭奠般的庄重。
连那苛刻的嬷嬷都看得微微一愣,忘了呵斥。
一舞终了,她微微喘息,心中却已下了一个决心。
凌尘,我答应过你的舞,还没来得及跳给你看。
你走了,看不到了。
但我还是要学。好好地学。
等到有一天,我能走出这囚笼,能为你和娘娘洗刷冤屈,能手刃仇敌之后…
我会去你的墓前,跳给你看。
完成这个…迟来的、悲伤的约定。
从此,白雀营中多了一个名叫“如意”的女子,她学得比谁都刻苦,舞跳得比谁都好,眼神却总是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藏的哀恸与决绝。
她如同一把被强行按入淤泥中的宝剑,暂时敛去锋芒,却在黑暗中,以仇恨为火,以悲伤为砧,默默地磨砺着自身,等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天。
而那支未能跳成的舞,成了支撑她在这泥沼中活下去的、最苦涩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