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独特、曾在她灰暗生命中带来过光亮与不同声音的人,最终彻底湮灭于时光,无人记取。
然而,这次下药失败,这冥冥之中的阻挠,却像一盆冷水,夹杂着凌尘当年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将她浇醒。
“女子生产,无异于闯鬼门关……”
“我的生死,永远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如果……如果她真的为了这个执念,去赌了,却赌输了,像许多难产的妇人一样,没能闯过那道鬼门关呢?
那么,这个世上,记得凌尘的人,就只剩下“鹫儿”了。
鹫儿……。那个她曾经抚养过、教导过的孩子,如今也不知在安国过得怎么样了。他的身世尴尬,处境想必亦是如履薄冰。将来若真有个什么万一,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曾有一个叫凌尘的医者,有着那样特立独行的思想,曾用他看似冷漠的方式,关心过她任如意的生死与选择。
这个念头,让任如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空洞,甚至比计划失败本身更让她难以承受。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将她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她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仿佛看到了凌尘那双疏离又带着洞察的眼睛。也许……这真的是他在阻止自己吧。用这种近乎警示的方式,提醒她珍视自己的性命,提醒她,这世上还有需要她记得、也需要她去让旁人记得的人和事。
良久,任如意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那份因执念而生的焦灼与躁动,竟在这清冷的月辉与沉痛的回忆中,渐渐平息了下来。
罢了。
生孩子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或许,等到了安国,见到了鹫儿,确认了他的境况之后,再行决定也不迟。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 *
接下来的日子里,使团依旧按计划前行。任如意依旧严厉地教导着杨盈,冷静地与宁远舟商讨行程与应对安国之策,仿佛那夜下蛊之事只是一场幻梦。她再也没有提起过任何与“留种”相关的只言片语。
宁远舟、于十三等人起初还暗自戒备,提防着她再次使出什么非常手段。但见她行事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于教导杨盈和分析安国局势,那份警惕便也渐渐松懈下来,心中不约而同地狠狠松了口气。毕竟,一个有如此能力却又心思难测的同伴,若真存心算计,实在是防不胜防。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清冷的目光深处,某些固执的念头已悄然改变。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此刻,她选择先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份不容遗忘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