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如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紧绷的背脊骤然垮了些,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指尖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窗外街面寂静,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踏得人心发慌,他闭目沉思片刻,眼底渐渐浮出一丝权衡的冷光——小西赘和的狠话如芒在背,良心的底线又不敢逾越,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刀尖上求个周全。
“旺乐,”陈先如坐在车上,指尖叩着膝盖,语气低沉,“大佐有令,三日之内查清三义庙老和尚的来历,还要暗中盯紧义勇军余党。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旺乐立即应道:“少爷请吩咐。”
“第一,你带两个人,把城里所有寺庙、庵堂都走一遍。”陈先如眼神锐利,“对外就说奉皇军之命排查可疑僧人,但凡与三义庙有过往来的,都要详细盘问。但记住,只问不抓,语气放缓,别真把人逼急了——尤其是那些年高德劭的老僧人,礼数要做足。”
旺乐愣了愣,低声问:“若是真查到线索……”
“查到线索也别声张,先回来报我。”陈先如打断他,加重语气,“不许私自上报日军,更不许动粗。你只需把问话的情形原原本本记下来,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也不许漏了。”
赵忠虽不解,却还是应声:“属下明白。”
“第二,你让人去茶楼酒肆、街巷码头盯梢。”陈先如接着吩咐,“就说排查‘通匪可疑人员’,但只许远远看着,不许上前盘问,更不许抓人。但凡看到形迹可疑、或是扎堆议论三义庙之事的,记下来他们的去处便可,同样第一时间报我。”
旺乐迟疑道:“少爷,这样会不会太敷衍了?皇军那边若是问起……”
“敷衍?”陈先如冷笑一声,“这叫‘细致’。”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日军司令部的方向,“小西赘和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咱们表面上把动静做足,让他挑不出错来,至于‘线索’,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是必然——那老和尚既然能设下埋伏,自然藏得严实,哪能这么容易被找到?”
旺乐会意,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回到会所,陈先如独自在屋内踱步,眉头紧锁。小西赘和的施压、盐运的麻烦、还有那藏在暗处的义勇军,如同三张网,将他死死困住。他靠着日军坐稳了维持会会长的位置,图的是光耀门楣、陈家兴旺,可也清楚日本人的狠辣——一旦没用了,便是弃子。
正思忖间,下人来报,说日军少佐赤一前来拜访。陈先如心头一凛,赤一是小西赘和的得力助手,行事比小西赘和更阴狠,此次前来,怕是为了督促进度。
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衫,笑道:“请赤一少佐进来。”
赤一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渍,右脸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结痂未脱,像是被利器划过,衬得原本就阴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狼狈与狰狞。进门时,他受伤的胳膊微微蜷着,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地蹙眉,想来牵动了伤口,却强撑着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一进门后,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开门见山:“陈会长,大佐的命令,你该清楚。三日时间,我会跟着你的人一同排查,确保不会有遗漏。”
陈先如心中暗骂,面上却依旧恭敬:“少佐肯亲自督办,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那些僧人、百姓胆小,少佐若是在场,怕是会吓得不敢说话,反倒误了查案。何况看你这般模样,也丢了皇军的脸面!不如先回去养伤,等伤势好转,再来协助,岂不是更好?”陈先如话语中带着几分关切,实则暗藏机锋,试图将这难缠的赤一少佐支走。
赤一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陈会长倒是体贴,不过我这伤并无大碍,不影响查案。再者,我赤一办事,向来不惧旁人眼光,那些僧人、百姓若真敢隐瞒,我自有手段让他们开口。”说罢,他故意晃了晃缠着绷带的胳膊,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英勇”。
“大佐说了,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