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加粗暴的男声,像砂纸磨着生铁那般刺耳:“闭嘴!佐藤!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佐知子!佐知子人呢?我的温泉馒头呢?这鬼地方连个伺候的人都死绝了吗?!还有冰!啤酒都快变成热汤了!源那家伙是死了吗!怎么还不来?!”
那跋扈的噼里啪啦指责,在我的耳膜上狠狠刮了一下。
这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在哪里听过?鱼腥味弥漫的码头?讨价还价的嘈杂市场?
应该不会是八重堂。
隔壁的争吵还在升级,伴随着什么东西被重重拍在水面上的巨大啪嗒声,还有女人细微压抑的抽泣。
我皱紧了眉。泡温泉的好心情少了一半。裹上浴巾,小心翼翼地推开单间的竹门。刚探出头,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个年轻的女子踉踉跄跄,穿着浴衣,等等,为什么她有浴衣。
不过她头发散乱,眼眶通红,脸上水痕纵横,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温泉水。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委屈和一种麻木的顺从。
“啊!对不起……”女子声音细若游丝,浓重的鼻音,是刚才隔壁争吵中那个被呼来喝去的名字——佐知子。
“没事,你小心点。”我看清了她的脸,很清秀。她低眉顺眼的,在我的视角能看到她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面还有淤青和一些……嗯,像是殴打过的痕迹。
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见我愣着,想绕过去离开。
我深知生存的法则首先是保全自己。但此刻,或许我也是女性,或许是这她眼中纯粹的恐惧。
“那个…温泉馒头,好吃吗?”我随意一问,空空如也的胃渴望一些食物填补,“我也饿了。正好一起去买点?”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啊…好、好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刚到这儿,不是很熟悉呢。”她抬头又看了看我,耐不住我的请求,答应了我。
她走在我的前面,脚步虚浮地快步走向通往服务台的回廊方向。
“那位先生是你丈夫吗?”
“……嗯。”
我默了几秒,
她眼圈红着:“松本他,脾气不太好,等得急了…”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卑微,“他又喝了点酒,气上头,就会这样。”
“我叫苦荼。”我边走边说。
“我叫佐知子。”女子低声回答。
回廊里水汽稍淡,佐知子正站在服务台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刚才递浴巾给我的女侍说话:“实在抱歉,能麻烦快些吗?松本先生……等急了。再要点冰块。麻烦了。”
女侍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佐知子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绞着浴衣的衣角。
“冰块?”我迟疑着。
佐知子垂眼:“是…他说配冰镇的啤酒最好了。每次来除了温泉馒头,就会点啤酒,但是在这种环境喝的大多都是热酒,所以他会再要点冰块。”
事实上,身体温差太大,会有很多不良反应。不过我想着那个男人都这样了,说不定提醒也没用。
“哦。”我应了一声。“冰镇啤酒啊。温泉还会提供这些。”
佐知子点头:“是的。佐藤先生之前准备的冰块用完了。他拜托我再去拿一些。松本先生他脾气急,一点不如意就……”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嘴唇抿得死白。
“打你?”她身上的伤新旧交替,肯定是惯犯。她怎么能忍得了的。
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男人,也配你这么温柔对待。”
如果是我,不揍死对方,就是我吃饭吃少了。
这时,女侍端着一个小巧的竹蒸笼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