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川小姐踏进八重堂仓库时,带进一阵清冷晨风和身上恬静的香粉味,冲淡了八重堂的书墨味。
她今天穿了身琥珀色振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株翡翠花,整个人亮闪闪的,比上一次见面还要精神饱满。
“苦荼!我回来了!”她声音清脆,精心设计的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直奔我而来。
而我正趴在一堆需要登记的书目上,墨水差点蹭到鼻尖。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
不得不说,稻妻的甜品糕点怎么就这么精致好味呢。
“欢迎回来,铭川小姐。”我抬起头,勉强咽下,扯出一个笑。
她还没走到我面前,视线就精准地越过我的身侧,钉在仓库门口。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来了?”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促狭快溢出来了,“托马先生?真是稀客,又给我们苦荼送温暖来啦?”
“让我看看,这次送的是什么呢。”
托马正蹲着帮我抱着书,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微笑。
阳光从他背后斜切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浅金。而他的头发也显得毛茸茸。
“要不托马先生干脆从神里家离职,来我们八重堂吧。这样也不能老是借着哪些怪理由,来八重堂免费帮工啊。我们主编大人可是大大的好人,指不定就同意了呢。”铭川小姐挤眉弄眼,手一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似乎被铭川的话噎了一下,那笑容微微顿住,漾开时又带着些无奈:“铭川小姐说笑了。听说苦荼前几天在踏鞴砂受了点惊吓,绫华小姐听闻此事,派我来问问,正好做了些点心,想着送来给她压压惊。”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笔,铭川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压低了声音,那兴奋劲儿却半点没减:“瞧瞧,多体贴呀,托马先生这心意,啧啧……”她狡猾地冲我挤挤眼,“放心吧,苦荼我会好好看住的啦。”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有点发烫,想反驳又碍于托马在场。
不是和她说过吗。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我只能干巴巴地冲托马笑笑:“谢谢托马先生,让你费心了。”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没来得及分辨,他自己先微微别开了脸,耳根处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不是,你脸红什么呀。你别害羞呀。
托马很快恢复了镇定:“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小姐的心意。铭川小姐,你要尝尝吗?”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过方才那点不自在,见铭川摇头,“对了,小姐前几日还提起,说有些须弥的织物花样想请教你,看你什么时候得空,可以去神里屋敷坐坐。”
“好的,一定去。”我继续拿了几块糕点塞到嘴里。
托马笑了笑,又和铭川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他一走,铭川立刻原形毕露,凑过来盯着我手里的食盒,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看吧看吧,我就说嘛。”
我赶紧把食盒放到旁边高高的书堆上,免得被她八卦的目光烤焦:“铭川小姐,你……你脑子就是被那些书看坏的吧。托马先生人好,对谁都这样照顾。再说,被你这样说,是谁都会害羞吧。”
“哦?是吗?”铭川拖长了调子,一脸“我就静静看你狡辩”的表情,指尖绕着簪子上流苏,“那神里家小姐的邀请呢?绫华小姐想请教须弥织物……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简直想捂她的嘴。
这大小姐的脑补能力,不去八重堂写恋爱小说真是屈才了。当什么编辑呢。
她也不清楚我和社奉行的联系,所以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人家绫华小姐博学多才,对异国文化感兴趣很正常。之前我也去过神里屋敷,与绫华小姐聊过,她对须弥文化确实很有见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