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文集舍,没有那种陈年纸张和新鲜油墨混合的奇异味道。而是阳光洒下,暖洋洋的气味。
光透过高高的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漂浮的微尘里画出几道懒洋洋的光柱。
书架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道道沉默的界限。
绯云坡比起吃虎岩的人声鼎沸,此地更为优雅的热闹。
不过……今日有所不同。
书架被暂时挪开,空出中央一大片地方。
几十张椅子围拢,坐满了人,还有更多人挤在书架间的过道里,伸长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那几位争得面红耳赤的辩者身上。
是辩者,亦是读者。
亢奋的,跳跃着,像刚烧开的滚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典藏版”三个烫金大字印在桌案上那本簇新书籍的硬壳封面上,正是引发这场风暴的中心——《书剑情海》。
“侠?”穿着体面长衫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醒醒吧诸位,看看如今的璃月港,帝君垂拱而治,七星分职而理,律法森严,商路通达,人人各司其职。锄强扶弱还是快意恩仇,那是旧时代的残渣。侠?侠早就死了!”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在光柱里清晰可见。
“怎么可能,休得狂言!”对面一个更年轻健壮些的青年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侠是骨头里的东西,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世道再太平,就没腌臜事了吗?七星就管得到每一个犄角旮旯?侠是人心里的秤。是规矩管不到时,那一口气顶上去的脊梁!”
他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两位都消消火,”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进来,是个干瘦的老者,捋着山羊胡,“依老夫看啊,侠嘛……不过是把趁手的工具。用好了,替天行道,用歪了,就是祸乱之源。咳咳,”他顿了顿,指着《书剑情海》,“书里那屠龙少年的下场,不就是前车之鉴?‘此地安息者,死于利’,嘿,这墓碑上的碑文刻得妙啊。说到底,没了约束,侠义就是无鞘的剑,伤人伤己。”他眯着眼,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
“工具?!仁义礼智信在你眼里也是工具?”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气得脸都白了,“书中那卖艺的落魄门徒,他那身功夫难道不想行侠?是这世道逼得他只能换几个铜板糊口!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话听着有理,可若没了这乱、这犯,谁来戳破那冠冕堂皇下的脓疮?规矩若成了枷锁,仁义成了空谈,这世道才是真的病入膏肓!”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侠义已死!”
“仁义消亡!”
“此乃天道循环!”
争论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各种引经据典的句子在空中碰撞、炸裂,唾沫横飞。
我,倒霉催的,作为纪芳老板钦点的现场秩序维护员,此刻正努力把自己缩在靠墙的一根巨大红漆柱子后面,试图与柱子融为一体。
好吵……
耳朵要炸了。
我默默腹诽。
这就是璃月版的虚空终端灌水区吗?
只不过把文字对喷升级成了真人对决。
比起稻妻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寂静危险,这种热闹……
嗯,热闹得有点过头。
不过纪芳老板说了,吵归吵,只要不掀桌子砸书,就随他们去。
书卖得好才是硬道理。
我的职责……
大概就是防止哪位大侠辩论上头,真把“侠以武犯禁”现场演绎一遍吧。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早上隔壁王阿婆塞给我的几块酥饼,正安安稳稳躺在我宽大衣袍的口袋里,隔着布料散发出诱人的油香和芝麻甜香。
在须弥教令院通宵赶论文时练就的特殊技——随时随地补充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