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他们在铁道旁拍了许多照片:他扶着火车头灯的背影,她蹲在铁轨间拾捡石子的侧影,还有两张重叠的影子,在夕阳里拖成缠绵的线。
当最后一张胶卷拍完时,瑾瑜忽然开口:“新哥,你之前说过,你小时候捡的那块表上缠了红线,因为是给对象买的。”
瑾瑜用小手指勾着相机皮套上缠的红丝线
汪新的手悬在半空,比检修机车零件时还要抖得厉害,红丝线在两人指尖晃成柔软的弧,缠绕着他工装袖口未扣的纽扣。
“这线……”他忽然盯着远处信号灯,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是从机务段报废的红旗型机车拆的,那车跑了三十年,最后一趟任务是送援朝老兵遗骸回乡。”
瑾瑜的指尖顿在红丝线上,能摸到布料间夹杂的细小金属丝,那是火车头仪表盘里的防震棉线。
“这相机不便宜”她轻声说,夕阳把他耳尖的红染到脸颊,像机车上新刷的防锈漆,“你这是攒了多长时间啊......”
汪新猛地转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相机边的搪瓷缸。“小姑娘家家打听这么多干啥!”把搪瓷缸扶起,还好里面没几滴水“反正现在……”
“现在怎样?”瑾瑜捡起相机,镜头对准他绷直的后,取景框里,他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半用红丝线捆着的芝麻糖。
“给你的。”他头也不回,声音闷得像塞在汽笛里,“上次看你在国营商店盯着糖柜咽口水。”
咽口水?瑾瑜忽然想起,之前瑾瑜路过国营商店,看着马燕梳着自己给设计的新发型正照着镜子臭美,自己在旁边偷偷看了半天。
糖纸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瑾瑜忽然笑出声:“新哥,”她把半块糖递过去,红丝线在两人之间晃成纽带,“其实我……”
远处的火车突然轰鸣着进站,蒸汽掀起的气浪卷着煤灰扑来,汪新猛地转身,长臂一伸将她护在信号灯塔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他身上有煤油和肥皂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她现代公寓里那瓶男士香水。
“小心烫!”他的手按在她腰间,隔着的确良衬衫仍能感受到掌心的老茧,“这趟是东风4型,刚换的汽缸……”
话音突然哽在喉间,瑾瑜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嘴唇,刚才舔芝麻糖时,沾了点糖渣在唇角。
汽笛声渐远,信号灯由红转绿,汪新喉结滚动,忽然伸手替她拂去糖渣,指尖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红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两人的手指,在暮色中织成解不开的结。
“相机里的胶卷……”他忽然指着铁轨尽头,那里停着辆被爬山虎覆盖的老式客车,“明早五点,敢不敢跟我去拍晨光?”
瑾瑜晃了晃手里的半块糖,糖渣落在他工装口袋上:“去可以,不过得先告诉我......”她勾了勾红丝线,“这线除了缠相机、缠表,还缠过什么?”
汪新突然抓起她的手,将红丝线的两端系在她无名指上,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国营商店的收音机开始播《新闻联播》,他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比火车汽笛更让人心颤。
“以前缠过理想,现在……”他望着她发间的煤灰,忽然笑出一口白牙,“想缠个能把蒸汽机车拍进胶卷里的姑娘。”
瑾瑜没说话,只是将相机背带轻轻缠上他手腕。
他怔了怔,却没有挣脱,任两条黑色的带子在暮色里打成个温柔的结,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他的手指终于试探性地勾住她的。
瑾瑜举起相机,逆光中,他的影子与铁轨旁的信号灯重叠。按下快门的瞬间,红丝线在取景框里晃成圆满的环,圈住他眼底跳动的光,那是比任何时代都更滚烫的,属于十八岁的勇气。
“新哥,”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红丝结,“以后拍火车的时候,能让我拍张你戴这根线的照片吗?”
汪新弯腰捡起扳手,在月光下擦了擦:“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