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的干粮,绿毛裹着几粒碎米,“你们连死人的东西都抢?”探子梗着脖子笑,黄牙上沾着血丝:“抢了又怎样?当年李芾的女儿,不照样被我们将军玩腻了扔去……”话没说完,雷芸已一脚踹翻他,裂江剑贴着他喉咙,剑气割得他皮肤生疼,剑身上映出探子扭曲的脸:“再敢污辱李大人,我剜了你的舌头喂狗!”
郭龙掀开蛟龙舰的炮衣时,炮身上“靖康耻,犹未雪”的刻字里还嵌着血。三个月前在潭州,炮手王小乙为校准射程,抱着炮弹冲进元军阵营,最后炸得连尸骨都没剩下,只找到块染血的炮栓,上面还留着他的牙印——那是他试炮时紧张咬的。“这十门新炮,每门都刻着烈士的名字。”郭龙抚摸着炮身,指腹蹭过“王小乙”三个字,刻痕深得能塞进指甲,“那娃才十九,死前说就想看看襄阳城啥样,说他爷爷当年就在那守城,城砖上还有爷爷刻的‘忠’字。”
林三郎带队潜入鄂州那晚,正赶上元军在街头“清乡”。一个老婆婆抱着个襁褓跪在雪地里,怀里婴儿的哭声细得像猫叫,快断了气——元军举着火把围成圈,为首的小校用刀鞘戳着老婆婆的背:“说!你家藏的义军在哪?”林三郎扮成挑夫路过,故意撞翻元军的火把,火苗燎着了他的裤脚,钻心的疼里,他看见暗处的潜伏者动了。当元军被解决时,老婆婆颤巍巍地揭开襁褓,里面裹着的竟是面褪色的宋旗,边角都磨破了,旗杆上缠着根红绳,是她孙女的红头绳。“这是我当家的守潭州时留下的,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替我们报仇……”林三郎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是他爹的遗物,八年前死在潭州保卫战里,临死前攥着的就是这样一面旗,旗角缠着他娘绣的平安结。
(三)舟师集结,生死相托
益阳码头的船帆遮天蔽日时,张猛正跟他的“踏雪”较劲。这匹战马前蹄刨着冰面,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鬃毛上凝成霜,死活不肯上跳板——它左前腿的旧伤是去年在鼎州留下的,当时张猛为救它,被元军的箭射穿了肩胛骨,箭杆上的倒刺勾着肉,现在阴雨天还隐隐作痛。“走啊,咱去襄阳,去砍了吕文焕那狗贼!”张猛拍着马颈,声音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踏雪”突然用头蹭他的伤处,湿漉漉的鼻子蹭得他脖子发痒,一声长嘶后,竟自己迈上了跳板。周围士兵看得红了眼,有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抹泪:“这马通人性啊!当年我爹的马,就是这样驮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背上的血冻成了冰,都没停下……”
吴燕殊给刘云送茶时,茶盏里飘着的不是安化新茶,而是半片干枯的茶叶。“这是从李芾大人殉节的熊湘阁捡的。”她的指尖泛白,袖口还沾着点灰——昨夜她悄悄去了熊湘阁,梁上的血迹已发黑如墨,墙角有堆烧剩的纸灰,是元军烧的李大人的奏疏,风一吹就散成粉,粘在她的衣襟上。“潜伏队说,襄阳的汉奸把李大人的牌位扔去喂狗了,还在旁边立了块碑,写着‘逆贼李芾之墓’。”刘云捏着那片茶叶,指节泛青——八年前,就是这片茶叶,李芾大人在城破前塞进他手里,说“留着,等王师回来,泡杯新茶给我尝尝”,当时茶叶上还沾着大人的体温。
船队出发前,陈敬之派人送来件棉衣。针脚歪歪扭扭,里子却绣着“平安”二字,线脚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没做过针线活的人绣的,有些地方还扎错了方向。“是安化的茶农连夜做的,”信使红着眼说,眼眶里还沾着棉絮,“有个瞎眼的阿婆,摸着布缝了整整一夜,针扎破了手都没吭声,血滴在布里,她就用唾沫抹掉,说别污了给士兵们穿的衣裳。阿婆说,就想让孩子们暖和点,别像她儿子似的,去年冬天冻毙在潭州街头,怀里还揣着没送出去的新茶……”刘云把棉衣披在个新兵身上,那孩子去年还是元军的壮丁,此刻摸着棉衣上的针脚,突然哭了:“我娘也这样给我缝过……她去年被元军抓去当民夫,再也没回来,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四)江行三日,恶浪惊心
洞庭湖口的逆风卷着雪籽,把运兵船的桅杆劈得咯吱响,像随时会断成两截。有艘船的帆布被撕裂,破口处的布条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