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特制的训练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赤裸着上身,贲张的肌肉线条依旧分明,但左肩至小臂缠着厚厚的弹力绷带,被一个复杂的、带滑轮和配重的支架辅助固定着。裸露的皮肤上,手术留下的狰狞疤痕和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淤痕交错纵横,无声诉说着那场爆炸的惨烈。
康复师是个三十多岁、面容温和却眼神坚定的男人,姓李。他正耐心地引导着:“禹先生,我们再试一次。不要急,注意力集中在肩关节,想象它带动手臂,一点点,向前平移……对,就是这样……”
禹星野的右手死死抓着训练椅的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条被支架辅助托起的左臂,额头上青筋跳动,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紧绷的下颌线和贲张的脖颈肌肉不断滚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像石头。全身的力量仿佛都灌注到了左肩。肩膀的肌肉在弹力绷带下贲张、颤抖,带动着支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被支架托着的前臂,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向前挪动了……不到一厘米。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
“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猛地一拳砸在训练椅坚固的扶手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康复室里回荡。金属扶手纹丝不动,他的右手骨节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
“禹先生!冷静!”李康复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制止。
“滚开!”禹星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凶狠地瞪着康复师,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绝望,让人心惊胆战。
李康复师被他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楚星窈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并未发生。
她没看康复师,也没看禹星野那只砸破皮流血的右手,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用毛巾裹住了他那条被支架托着、刚刚挪动了一厘米的左臂前臂。
禹星野凶狠的目光瞬间钉在她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暴怒。
楚星窈恍若未觉。她动作稳定地隔着毛巾托住他的前臂,冰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毛巾布料,触碰到他滚烫颤抖的皮肤。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暴戾的眼神,声音清冷得像冰泉:
“再来。”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道冰冷的命令,瞬间压下了禹星野即将爆发的狂怒。
他死死瞪着楚星窈,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滚落得更急。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砸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死死盯住自己的左臂。全身的力量再次凝聚,肩膀肌肉贲张颤抖,带动着支架……再次向前挪动了……一厘米。
剧痛如同钢针扎进神经,汗水模糊了视线。
楚星窈稳稳地托着他的前臂,隔着毛巾感受着他肌肉的痉挛和传递过来的、近乎绝望的挣扎力量。她的手臂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继续。”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康复室里只剩下禹星野粗重压抑的喘息、支架细微的“咯吱”声,以及楚星窈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定而冰冷的两个字。
“再来。”
“继续。”
在这个没有硝烟、只有汗水与剧痛的寂静战场上,曾经的守护者变成了被守护的伤兵。而那个被他一次次用信号塔和硬核“管饭”守护的女人,此刻正用她沉静如冰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指令,为他重新锚定着这条布满荆棘的归途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