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自己看。”
冯胜疑惑地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却越看越是惊异。
简报上清晰地记录着:凡在军中试行“立授不跪”的几个识字营,学员出勤率竟比其他营地暴涨六成!
更关键的是,那些营地里,再也没有发生过“白日识字、夜里造反”的事件。
“看到了吗?”刘甸淡淡地说道,“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规矩,而是羞辱。跪拜,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彻底的羞辱,会让他们时刻记起自己是战败者。现在,我们把这层羞辱剥掉,给规矩镶上一道金边。让他们明白,遵守规矩,是为了获得尊严,而不是失去尊严。”
冯胜手捧简报,冷汗涔涔,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手段,敬畏更深。
秦溪很快奉旨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讲师授印仪式”。
仪式上,没有官袍,没有笏板,只有一枚由秦溪亲手督造的铜质“明眼徽章”。
徽章正面,是象形的“眼”与“火”的图案,—“传灯之人”。
最颠覆性的规定是,每一位新晋讲师,都可以自行命名自己负责的讲学点。
轮到拓跋烈时,他沉默了许久。
他想到了死在寒风中的母亲,想到了部落里那些浑浑噩噩、任人宰割的牧奴,想到了自己心中那团燃烧了半生的仇恨之火。
最终,他接过那枚冰凉的铜质徽章,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讲点,就叫‘烈火塾’。”
取“焚旧我,燃新知”之意!
“烈火塾”开讲的第一课,刘甸特意请来了苏烈。
这位出身河西豪族庶子,因不堪兄长欺压而远走他乡的认证讲师,最能体会底层之苦。
他的讲题,直白而刺骨——《我家的地,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田?》。
苏烈没有讲大道理,他只是将自己被兄长如何利用文书契约,将他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块薄田侵占的经历,娓娓道来。
他剖析了那些豪强贵族,是如何利用普通人的文盲,垄断契约的书写权与解释权,将“租借”写成“典卖”,将“十年”写成“永绝”。
课讲到高潮,塾内一名曾参与过劫掠、断了一条胳膊的拓跋部老兵,突然“哇”的一声,起身痛哭流涕:“我爹……我爹当年卖掉家里最后三只羊,换了一份地契,上面画了个羊头做印……我们都以为是租地十年,可汉官一来,说那上面写的,是‘永绝子孙’!我爹就是活活气死的!”
一声悲鸣,引动满堂静默。
所有鲜卑汉子,都从这老兵身上,看到了自己或父辈的影子。
他们或许没有卖过地,但他们都曾因为不识字,而被强者用各种他们看不懂的“规矩”玩弄于股掌之间。
拓跋烈站在讲台一侧,浑身剧震。
他缓缓摘下腰间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弯刀,一步步走到讲台前,在所有人注视下,将刀“哐当”一声,横置于苏烈面前的讲桌上。
“这把刀,”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曾为抢来的赃物契约保过驾,也曾砍过交不起税的穷人。从今天起,它不守别的,只守这本书。”
当夜,月华如水。
拓跋烈独坐空无一人的塾中,手中捧着的,是刘甸特批下发的一本《归元户籍法释义》。
他翻阅着,目光忽然被其中一条毫不起眼的细则死死吸住:
“凡归化之民,其子女入学识字满三年以上者,凭学籍证明,可向朝廷‘大理寺巡回庭’申请,追溯其父祖三代内所涉契约田产、人身买卖等冤案错案。”
拓跋烈只觉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醍醐灌顶!
那条法案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最后的迷雾!
他猛地合上书册,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炙热:
“原来……我不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