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指尖轻点那叠厚厚的信笺,声音里浸着笑意。
“莫非是镇灵关路途遥远?”
“我……只是怕你觉得烦扰。”
傅筠寒眸光一颤,声音渐低如雪落松枝。
那些未能寄出的书信里,藏着边关的冷月与血沙,新悟的医理与诗词,更多是欲说还休的琐碎念想。
最终都化作案头愈叠愈高的沉默。
“喵——”
白猫云魄忽地跃至墙角,用脑袋顶开一只沉甸木箱。
阮轻舞垂眸望去,只见箱中竟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信笺,雪浪般几乎要溢出来,顿时讶然轻启朱唇。
每一封的抬头,皆写着“吾友普渡大师亲启”。
“嘭!”
傅筠寒踉跄上前,广袖带风地合拢箱盖,霜雪般的面容浮起罕见的慌乱。
“这份礼物倒别致。”
阮轻舞轻笑出声,指尖在箱盖上叩出清音。
“待我回去慢慢品读。”
流光闪过,整箱书信连同案头未寄出的信笺尽数收入她的空间。
“小医仙的每一笔墨痕。”
她眸光盈盈望向他。
“我向来都是逐字细读的——字字如碎玉映雪,好看得紧,怎会嫌烦?”
傅筠寒见她动作这般迅捷,不由怔然。
怎就如此……无赖?
那些信确是写给她的,可积年累月堆了满箱,她如何看得完?
从前只当她是避世隐居的得道高人,书信往来间毫无男女之防,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成了唐突。
甚至,还藏着许多,他以为自己疯了的——丝丝缱绻眷恋。
早在不知何时,她已经成了他心中,那一方净土。
冰月
“对了。”
阮轻舞忽又转身,银发一荡,月白裙裾漾开流云般的弧度。
“还未正式与你介绍——我真名并非普渡大师哦!”
“我叫阮轻舞,小字月昙。”
当年随手写的戏称,未料他竟当了真。
“那……我能继续唤你小月亮么?”
傅筠寒轻声问道,霜色睫羽好似缀满月光。
“自然可以呀!”
阮轻舞笑靥如初绽的山茶花。
“我们可是多年的知交挚友,我的小冰山,怎么突然同我生分起来了?”
“难道因为我是女子,你就不喜欢了么?”
“我名傅筠寒,字砚冰。”
傅筠寒端正身形,冰雪般的面容透出郑重。
他怎会因她是女子就不喜欢了?
他只是怕——自己太喜欢了。
“砚冰二字太过清寒,与你不相衬呢。”
阮轻舞执起茶盏轻啜,他立即为她续上暖茶,动作行云流水。
“我倒觉得,你合该是破云而出的暖阳,日照四海,万物承光。”
她笑吟吟望向他,眸中盛着粼粼春水。
傅筠寒指尖微顿,茶壶在盏沿碰出清脆一响。
垂落的睫羽掩住重瞳深处翻涌的晦暗,良久才低声道:
“小月亮……你才是世间最温煦的光。”
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如冰裂初融时渗出的第一滴暖泉,悄无声息地漫过经年冻土。
他心中藏着太多太深的悲伤,几乎凝固了他的全世界。
“若不想笑,便不必强颜欢笑,小哭包。”
阮轻舞轻声打断他勉力维持的弧度,指尖隔空描摹他微蹙的眉宇。
“你信上洇开的泪痕,早浸透千百张纸笺了。在我这儿,何需逞强?”
傅筠寒倏然偏过头,霜色长发掩住侧脸:
“如今……实在没法再在你面前落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