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双方两败俱伤,局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裴炎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远比普通淬体境修士雄浑数倍的气血在奔腾,以及经过无数次捶打而坚韧无比的体魄所带来的力量感。
经过《锻体衍窍诀》对周身细微窍穴的极致锤炼,以及无数次险死还生的残酷磨砺,他如今距离那真正的凝神之境,看似只差那临门一脚的突破,实则其根基之扎实、底蕴之深厚,在某些方面,与初入凝神境的修士相比,差距并非遥不可及。
“方才搏命,我虽落下风,伤势沉重,但他也绝不好受!”
裴炎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分析后的厉光。
他清晰地记得,在最后关头,自己不惜以右肩重创为代价,那凝聚了全身气血、法力与意志的一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老者左肩胛之下。
老者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以及那骤然紊乱、后继乏力的气息,都做不得假。
凝神境修士固然生命层次更高,灵力更为磅礴,但并非金刚不坏之躯,受到足够沉重的打击,同样会伤,会痛,会虚弱。
“他最后强提一口气,作势欲扑想要留下我,恐怕更多是拉不下凝神境修士的脸面,无法接受被一个视为蝼蚁的淬体境小辈重创并成功逃脱的事实,恼羞成怒罢了。”
裴炎冷静地剖析着对手的心理,“但他身体的状况是骗不了人的,以他当时的状态,灵力运转滞涩,伤势牵动全身,已然是留不住一心遁走的我了。”
优势与劣势,敌我双方的状态与潜在能力,在裴炎心中飞快地权衡、对比。
对方的优势在于境界上高出一整个大层次,灵力总量更为深厚悠长,对敌经验必然老辣丰富,神识强度也远自己。
而自己的优势,则在于年轻,气血旺盛磅礴,处于巅峰时期,体魄经过神秘功法锤炼远常人,恢复能力和忍耐力更强。
更重要的是,从方才交手的细节判断,这赤装老者应只是凝神境初期,或许晋升时间不长,境界虽高,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和运用,未必达到了圆融无暇的境地。
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并非完全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尤其是在此刻,双方都受了不轻伤势的情况下,这天平,似乎正在因彼此恢复度的不同,而悄然向自己这边倾斜。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违背他以往行事风格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裴炎心底迅生根、蔓延——要不要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返身回去,主动找到他,彻底解决掉这个如影随形的麻烦?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连裴炎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若是以往,依照他谨慎、甚至有些偏于保守的性子,在遭遇如此强敌并侥幸脱身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稳妥的道路:
立刻远遁千里,借助复杂地形和可能的一切手段隐藏行踪,不断变换路线,争取彻底甩开对方的追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暂时的退避和隐忍并不可耻,活着才有未来。
然而,这几年的经历,尤其是最近接连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波,从宗门内的倾轧到黑木会无休止的追杀,让裴炎的心态在生死边缘悄然生了变化。
他深刻地认识到,修行路上,有些麻烦,有些敌人,就像附骨之疽,若不能在其尚未壮大或露出致命破绽时及时根除,只会愈演愈烈,最终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魇。
黑山会就像一条阴魂不散、记仇无比的毒蛇,从最初派遣的淬体境喽啰试探,到后来的精锐弟子截杀,再到如今直接出动凝神境的高手,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难缠。
这次能侥幸拼个两败俱伤,下次呢?下下次呢?对方只会更加重视,准备更加充分。
“一旦让对方缓过这口气,伤势恢复,他必定会动更猛烈、更周密、甚至可能呼朋引伴的追杀。
届时,来的可能就不止他一个凝神境了,或许还会有更擅长追踪、阵法的高手协同。”
裴炎想到此处,背脊不禁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