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古刹,一夜无话。
那堆篝火终究还是熄灭了,只余下几缕青烟,在清晨微凉的雾气中顽固地盘旋,最终散去。
猪八戒打了个震天响的呼噜,翻了个身,砸吧着嘴,似乎在梦里又吃到了什么珍馐。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本源耗损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浑身酸软。
他睁开惺忪的小眼睛,第一眼便看向了火堆的另一侧。
那里,本该蜷缩着、被心魔与绝望吞噬的少年,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沉香静静地立在山神庙的破门口,背对着猪八戒,仰头望着天边那一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喂,小子……”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孩子真给魔怔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沉香缓缓转过身。
猪八戒那颗悬着的心,猛地一沉。
少年的脸庞依旧清瘦,那双黑亮的眼眸中,昨夜的疯狂、暴戾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然褪去。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清明,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尽数焚烧殆尽后,只剩下灰烬的眼神。
“师叔。”沉香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说得对。”
“啊?”猪八戒一愣。
“仇恨,只是燃料。”沉香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我空有这一身狂暴的丹力,却没有一把能承载它的刀。我连我娘留给我的灯都点不亮,又谈何报仇?”
他想起了天牢中父亲那张苍老绝望的脸。那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他心中最后一丝软弱与侥幸剔除干净。他知道,猪八戒说得没错,他爹被关在天牢,杨戬是不会让他轻易死去的,那是一个“饵”。
他不能去送死。他必须……忍。
“我需要力量。真正的力量。”沉香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那半截断斧,“我需要……那柄神斧。”
猪八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发怵。欣慰的是,这小子总算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发怵的是,这小子……好像比之前更可怕了。
“你能想通就好!想通就好!”猪八戒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恢复了几分“使者”的派头,“嘿嘿,这就对了嘛!不就是劈天神斧吗?你猪师叔我……带你去找!”
“去何处寻?”沉香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嘛……”猪八戒挠了挠肥硕的肚皮,眼珠一转,“那可是盘古大神的宝贝,是‘开天’的规则所化,至阳至刚,哪是随随便便放在哪个山头等你去捡的?这等神物,非有大机缘、大气运者不能得。咱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得……得先去凡间,寻那仙缘汇聚、人烟鼎盛之地,打探消息。”
他这番话,半是推测,半是胡诌。他哪知道神斧在哪?但眼下总得给这小子一个目标,免得他又发疯。
沉香没有质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那盏黯淡的宝莲灯重新纳入识海,又将那半截断斧珍重地负在身后。
“走吧。”
……
此后的数月,两人便真的在凡尘俗世中跋涉起来。
猪八戒法力大损,不敢再随意驾云,生怕被天庭的巡查灵官逮个正着。二人皆化作寻常的游方僧道,一路向东,风餐露宿。
沉香的心,彻底沉寂了下来。
他不再咆哮,不再嘶吼。白日里,他沉默地赶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观察着这片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凡尘;夜深人静时,他便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九转玄功》,艰难地梳理、炼化体内那股庞杂的玄仙丹力。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那股力量依旧狂暴,时常让他痛不欲生,但他皆咬牙生生受了。他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淬炼己身的燃料。
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沟通那盏宝莲灯。
他试着“仁慈”,试着“放下”。
可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