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卯时初刻(清晨5点)。通州运河码头的喧嚣如同煮沸的粥,在初春凛冽的空气中翻滚蒸腾。
朱慈烺三兄弟和王之心在杨保等一众漕帮好手的护卫下,穿过混乱的人潮,重新踏入了赵啸天那座带着森严江湖气的总舵庭院。
“总舵主有令!请杨头领即刻带王大人及三位公子至内堂议事!有要事相商!” 一个精干的漕帮弟子飞奔而至,压低声音对杨保急道。杨保浓眉一挑,不敢怠慢,立刻引着四人转向内堂方向。
厅内灯火通明,赵啸天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厅堂中央,目光如炬,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朱慈烺身上。
仅仅隔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位少年却仿佛洗去了昨夜亡命奔逃的惊惶尘埃。虽然依旧穿着粗陋甚至发臭的衣物,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无法掩盖。
身高,赵啸天心中暗凛。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竟已与自己相仿,甚至隐隐高出一线。肩宽背直,骨架匀称,虽然单薄了些,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这绝非寻常富户子弟能养出的体魄。
气度,最让赵啸天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洗去了污泥血污,露出原本清俊却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眸子,在厅堂明亮的烛火下,清澈却又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没有少年人的怯懦茫然,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锐利,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是那根最后顶起的脊梁。
而自己那位权倾一时的大恩人王公公,此刻却微微落后半步,垂手侍立在这少年身侧。那姿态,绝非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更非普通主仆的恭顺,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王公公低眉敛目间流露出的那份小心翼翼,赵啸天行走江湖数十载,只在最顶级的权贵亲随身上见过。
包裹,赵啸天的目光最后落定在朱慈烺紧紧背在身后的那个破旧包裹上。那包裹外形粗陋肮脏,边缘甚至还有干涸的泥渍。
然而,从踏入庭院到此刻,这少年无论是行走、站立,甚至在与自己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的左手始终牢牢地抓着那包裹的系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里面装着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赵啸天脑中碰撞、串联。
京城陷落,内廷大总管王公公亲自护送三位“公子”,眼前这少年惊人的气度身量,王公公那近乎卑微的姿态,以及少年对包裹那近乎本能的守护……
“轰——”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在赵啸天脑海中炸响,让他脊背瞬间绷紧,手心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皇太子!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丝毫。他大步迎上,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对着王之心和朱慈烺四人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洪亮:“王大人,三位公子,快请,快请上座。”
他目光扫过朱慈烺三人身上破旧的衣物,立刻对着侍立一旁的护卫低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引三位公子和王大人去后堂沐浴更衣,拿几套干净舒适的常服来,怠慢了贵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朱慈烺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对着赵啸天还礼,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雍容:“多谢赵总舵主盛情。”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吐字清晰,没有丝毫局促,“然情势紧急,繁文缛节皆可免。在下与舍弟及王大人,此刻……”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啸天探究的眼神,继续说道:“只需烦请总舵主赐几件破旧外袍,我等自己包裹好随身之物即可。至于洗漱,昨夜奔波,尘垢满身,实不敢污了贵宝地。待登船后,寻机以河水濯洗便是。”
他说话间,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包裹,那姿态落在赵啸天眼中,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这不是防备贼人,这是在防备……自己?防备可能的变数。
王之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少年此举,深意极重,既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