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嘶哑的“嗯”字。
直到冯忠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冯元飏视若珍宝。如今,却亲手将他送上了这九死一生的险途,为了大明,为了太子,为了那渺茫的复国希望。
“抚台大人,”监军御史卢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疲惫,但看到冯元飏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惊,连忙放轻脚步,躬身行礼:“大人,您……您还好吧?”
冯元飏猛地回过神,迅速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强行挺直腰板:“无妨,卢大人,情况如何?”
卢世?定了定神,禀报道:“回抚台,官仓粮草已装载完毕,共计十万石,分装两百艘漕船。军械、火药、布匹等辎重,也已按大人吩咐,分装于各船空隙,均已清点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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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粮仓尚有八万九千余石,正在加紧装运。一万八千兵士及随行家眷、工匠等,名册已核验,正陆续登船。若……若连夜装运不休,最迟明日酉时(下午5-7点),当可全部装载完毕。”
“好,”冯元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卢大人,辛苦你了,传令下去,所有人员,三班轮替。人歇船不歇,务必在明日酉时前,完成全部装运,延误者,军法从事!”
“下官遵命。”卢世?肃然领命,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抚台大人,冯将军他…他带着五千精锐南下济宁,这…这是为何?济宁那边…”
冯元飏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卢大人,此事干系重大,非三言两语能道尽,你只需记住一点,冯忠南下,乃奉密旨,关乎社稷存亡。你…莫要多问,眼下,你还有更紧要的任务。”
卢世?心中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再问,躬身道:“请抚台大人吩咐。”
冯元飏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手令,沉声道:
“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从剩余粮草中,再调拨十万石,精选上等白米,分装一百艘快船。第二,点齐三千精锐步卒,要最可靠、最能打的,由你亲自统带,押运这十万石粮草,立刻启程,沿海河东去,直抵大沽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卢世?:
“抵达大沽口后,将此手令,亲手交予天津总兵官曹友义。曹总兵见令,自会明白一切,你二人汇合后,以曹总兵为主将,你为监军,依托大沽口炮台,深沟高垒,严加布防。务必守住海口,明白吗?”
卢世?接过手令,入手沉重,上面盖着冯元飏的巡抚大印和一个鲜红的“密”字火漆。
他虽满腹疑云,但见冯元飏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心知此事关乎全局,不敢怠慢,立刻抱拳:“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好,”冯元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事不宜迟,立刻去办,记住,速度要快,保密要严!”
“是。”卢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卢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冯元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卢世?此人,虽非心腹,但为人还算忠直,能力也尚可,希望他能不负所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走到门口,对着侍立在院中的老仆冯二沉声道:“冯二。”
“在。”冯二立刻躬身。
“去,立刻请兵备道原毓原大人过来,就说本抚有要事相商。”冯元飏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老爷!”冯二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冯元飏回到屋内,缓缓踱步。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他想起太子密信中的警告:“原毓宗,阴结贼寇,暗通闯逆,包藏祸心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