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对至高无上权威的原始恐惧,驱使着驴儿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拉身边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妹妹玉儿,又慌慌张张地去扯同样吓傻了的小兰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细颤抖,带着哭腔:
“跪……跪下了!快,快跪下磕头,这是太子爷,是崇祯皇帝的儿子,快磕头啊!”
他自己率先“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因为太过慌乱,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玉儿和小兰春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也下意识地跟着跪倒。
那小兰春的母亲刘氏,本就病体支离,全靠一股意志强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太子”名号一吓,更是浑身一软,若非旁边有人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也被驴儿慌乱中示意着一同跪下。
驴儿仿佛想起了戏文里的规矩,一边使劲把额头往地上磕,一边扯着那副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变调的少年嗓音,带着哭音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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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见太子,太子爷,千岁……千岁爷!”
他磕了几个头,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想起“十二拜”之说,越发慌乱,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驴儿……驴儿求求太子爷,饶了俺吧,饶了俺们吧!”
“俺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您是崇祯皇帝的儿子啊,俺有眼无珠,俺该死!”
“求太子爷开恩,饶命啊,俺……俺要是死了,俺妹妹玉儿咋办啊,呜呜……”
他越说越怕,最后竟真的吓得哭出了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糊了一脸,模样既可怜又可笑。
静。
场面有了一瞬间极其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哭着求饶的半大孩子身上。
旋即——
“噗嗤……”不知是哪个角落先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没能完全忍住的笑声。
端坐于上的朱慈烺,看着台下那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甚至直接喊出“崇祯皇帝的儿子”,这等在市井听起来大逆不道、在此刻情境下却显得格外真实荒诞的话语,再结合他那副狼狈不堪、却又透着股底层生存智慧的滑稽模样,先是愕然,随即胸中积压的沉重和疲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个‘崇祯皇帝的儿子’。!”
他这一笑,堂内堂外,如邱祖德、鲁王、赵啸天等人,先是面露错愕,随即想起这孩子的来历和此刻情境,也不由得莞尔,摇头轻笑。
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朱慈烺笑了几声,心中那因直面民间惨状而积郁的块垒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摆摆手,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孤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看把这孩子吓的。不知者不罪,你们何罪之有?吴六子,快把他们扶起来。”
“是,殿下!”吴六子忍着笑,连忙起身,和另一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瘫软的刘氏和三个吓坏了的孩子一一搀扶起来。
朱慈烺的目光越过仍在抽噎、惊魂未定的驴儿,落在了那位被搀扶着、气息微弱、面黄肌瘦的妇人身上,语气转为关切:
“吴六子,这位便是小兰春的母亲吧?情况如何?可曾请郎中看过?究竟是何病症?”
吴六子恭敬回禀:“回殿下,正是。此妇人确是小兰春的母亲,刘氏。方才在来的路上,卑职已就近请了一位相熟的郎中指看过。”
吴六子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郎中说…刘氏其实并非身染恶疾,而是…而是长久饥饿,脾胃极度虚弱,气血亏空殆尽,已是…已是饿痨之相。身体根本已被掏空,全凭一口气硬撑着。若再晚上几日,恐怕……”
后面的话,吴六子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那刘氏听到郎中的诊断,又被太子亲自垂询,心中积压的苦楚、委屈、绝望和对女儿的担忧瞬间爆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