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那张妖异的脸自水面上消失后,周绾君在房中呆立了许久,直到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才猛地惊醒。窗外风声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她走到窗边,指尖微颤地拨开一道窗纸缝隙,向外窥视。刘府的庭院在浓稠的夜色中沉沦,假山怪石的轮廓在流动的乌云下变幻,恍若一头头蹲伏的、随时会暴起噬人的巨兽。远处池塘的水面泛着非自然的、幽幽的磷光,像是浸泡着某种腐烂的萤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压力,沉甸甸地挤压着她的胸腔,连呼吸都变得艰涩。这里绝非仅仅是另一个勾心斗角的“王家”,它更像一个被诅咒的巢穴,一个规则混乱、危机四伏的原始猎场。
她重新坐回桌边,冰冷的木椅让她打了个寒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嗒嗒声,像是在为她紊乱的心跳伴奏。大夫人的警告,那跨越了空间阻隔的冰冷注视与无声的威胁,如同毒蛇的信子,依然舔舐着她的神经末梢。但恐惧之外,一种更强烈的执拗在她心底滋生——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拨开刘府的重重迷雾,这浓雾之后隐藏的,或许正是解开父亲冤屈、《镜典》下落,乃至王家那本浸满血泪的《渡册》真相的关键。
“周影,”她在内心深处呼唤,意识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带着回响,“刘府的影宅,那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片刻的沉默,仿佛信号在扭曲的空间中艰难穿行。随后,周影的声音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绷,甚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惊悸:“混乱,极致的混乱与污浊。这里的时间流速极不对劲,比王家影宅快上数倍,在此地待上一刻,精神力的消耗堪比外界苦熬一个时辰。而且…这里充斥着‘影秽’。”
“影秽?”周绾君在心中重复这个陌生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词汇。
“由最浓烈、最肮脏的负面情绪——极致的恐惧、刻骨的怨恨、绝望的癫狂——经年累月沉淀、发酵,最终凝聚而成的怪物。”周影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泼洒的墨汁,时而如蠕动的阴影,时而化作扭曲的人形…它们饥渴,会主动攻击一切具有清醒意识的镜像,吞噬我们…或者,像你这样胆敢将意识探入此地的窥视者。刘府积累的污秽与罪孽,其深重程度,远超你我能想象的极限。”
周绾君倒吸一口凉气,凉意直透肺腑。她想起刘把头那被浑浊黑气如茧般缠绕、眼神空洞如死鱼的镜像,想起刘老太太干瘦脖颈上那面边缘刻满诡异符文、镜面晦暗得照不出人影的铜镜。这府邸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浸满了不洁。
“能找到这些异常的源头吗?那黑气,那哭声…”她追问,指甲掐入掌心。
“我试试看。但你要做好准备,这里步步杀机,我的任何损伤,哪怕只是最细微的触碰,其痛苦与后果都可能同步反馈于你。”周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警告。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绾君枯坐房中,身形凝定如同入定的老僧,实则全部的心神、每一缕意念,都已系于周影在那个凶险万分的影宅维度中的探索。她闭着眼,却能模糊地“看”到周影传递来的、破碎而扭曲的信息碎片——被无形力量拉长、挤压得如同肠道般的走廊;墙壁上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不时渗出暗红粘液的血管状纹路;脚下踩上去黏腻湿滑、如同尚未凝固的沥青般的黑色物质;还有那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无孔不入的、混杂着哀嚎、诅咒与癫狂呓语的背景噪音,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发疯。
突然,一股尖锐至极的危机感如同淬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入周绾君的骨髓!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影急促到变调的警示在她意识深处轰然炸开:“小心!有猎手!他被惊动了!”
在刘府影宅那光怪陆离、色彩颠倒如同疯人涂鸦的维度中,周影正屏息藏身于一堵不断向下流淌着浓稠血色液体的墙壁凹陷处。她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团如同腐烂内脏般缓缓蠕动、散发出恶臭的影秽,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凌厉、冰冷、带着纯粹毁灭意味的杀气,便如同最精准的锁链,牢牢钉死了她的存在。
一个身影从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