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室内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那脚步声在楼梯中段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向玄关的方向。
古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卑微蜷缩的背上,冰冷而审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或许是新一轮的责骂,或许是更严厉的惩罚。
然而,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走向了一楼厨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玻璃杯轻轻碰撞。
古诚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她看到他了吗?她为什么下来?
脚步声再次靠近,这次是直接走向玄关。
叶鸾祎的身影,出现在地灯光晕的边缘。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水。
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如同被遗弃的流浪狗般的古诚。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目光扫过他因为长时间跪姿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扫过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头顶。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古诚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
良久,叶鸾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丝夜色的凉意:“知道错了吗?”
古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哽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努力咽下那阵酸涩,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回答:“…知…知道了…小姐…!”
“错在哪里?”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审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犯人。
“错在…不该…不该让苏小姐产生误会…,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向您坦白…错在…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还有呢?”叶鸾祎并不满意,追问道。
古诚茫然了。还有?还有什么?
看着他无措的样子,叶鸾祎冷笑一声。
向前走了一步,睡袍的下摆几乎要触碰到他跪在地上的膝盖。
“你最大的错,是给了别人错觉,以为可以动摇我的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锐利的锋芒。
“是让你的心思,活络到了不该活络的地方!
古诚,我花钱买的是你的绝对服从,不是你那点可怜巴巴、还四处泛滥的忠心!”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挣扎,知道他或许对苏婉晴那一套产生过瞬间的迷茫。
巨大的羞愧和绝望将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叶鸾祎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那情绪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没有回应他的哀求,只是将手中的那杯水,轻轻地、放在了离他手指不远的地面上。
“记住今晚!”她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转身,毫不留恋地再次走上楼梯。
拖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二楼,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
玄关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她从未下来过。
只有那杯放在地面上的水,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古诚怔怔地看着那杯水,清澈的水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涟漪。
身体依旧痛苦不堪,心灵依旧破碎绝望。
但那杯水,却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了他早已冰封的心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