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曼斯菲尔德监狱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对于大多数囚犯而言,它是单调的、循环往复的折磨,日复一日的劳动和压抑的冲突。但对于安东尼、卡夫卡、杜玛,以及那位新加入的、沉默而高效的罗宾而言,时间变成了紧绷的弦,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于编织那张名为“越狱”的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计划在暗处悄然生长。
“这里… …这里的结构承重和外部支撑不一样。”米娜——那位以木工身份潜入的临时工——用指尖划过一块锈蚀的金属内壁,压低声音对卡夫卡说。她们正假借检查管道的机会,在一条罕有人至的维修通道内。“看这里的焊缝和加固方式,塔楼的下层结构肯定有独立于监狱主体的支撑系统,而且… …可能有快速分离的装置。”
卡夫卡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能确定吗?如果能找到控制它的地方…”
“很难,图纸不全,而且关键部分肯定被封锁了。”米娜摇摇头,“但我能摸清大部分通风和维修管道的走向,有些窄道,或许… …能过人。”她提供的结构图正一点点变得清晰,如同黑暗中的蛛网,勾勒出监狱不为人知的脉络。
与此同时,卡夫卡发挥着她“顺手牵羊”的专长。一枚枚钥匙、一张张权限不高的门卡,如同变魔术般落入她的手中。一次“意外”的碰撞,狱警队长巴顿腰间那串至关重要的钥匙——包括通往塔楼顶层主控室的那一张——便在她指尖留下了清晰的压模痕迹,为后续复制提供了可能。风险极高,但她乐在其中,仿佛这是一场巨大的、刺激的密室逃脱游戏。
杜玛的医务室则成了秘密的指挥所和情报交换点。这里充斥着药水味和死亡的气息,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掩护。她提供了最关键的信息——那条被遗忘的、靠近停尸间的废弃通道。“上一任… …他喝醉时提过,当年建造时留了后路,但后来被封死了,只知道大概方向。”她的声音总是很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外面的泥土… …不算太硬,如果有工具,也许能挖通。”
安东尼整合着所有信息。他的冷静和逻辑思维能力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推演步骤,评估风险。罗宾则凭借着过往的安保经验,负责评估计划的漏洞,设计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她的格斗技巧也成为计划中重要的保障环节。她的效率很高,意见精准,但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仿佛在执行每一项任务时,都在与内心的某个部分进行殊死搏斗。
计划逐渐清晰:利用卡夫卡复制的钥匙进入塔楼主控室,触发紧急下沉程序,制造混乱并直达地下层;再利用杜玛的信息和米娜暗中准备的简陋工具,从停尸间附近挖掘通往那条废弃通道的路;最后,换上米娜利用外出采购机会弄来的工作人员服装,趁乱离开。
然而,在这紧密的协作中,裂隙与心结也悄然浮现。
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在弥漫着防腐剂气味的医务室里,杜玛看着正默默擦拭工具的罗宾,忽然轻声开口:“罗宾… …我其实不打算跟你们离开。”
罗宾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讶异地抬起头。
杜玛避开她的目光,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原景色(虽然是虚假的投影):“是的,我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我是被上一代的入殓师在监狱某一次停靠时捡来的,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这座监狱里长大。狱警们的刻薄,囚犯们之间的仇恨、恶意、暴力,还有死亡。除此之外,我再也没见过别的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恐惧:“我也偶尔会在停靠的时候出去走走,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并不属于那里。我… …害怕。外面的一切都太复杂,太陌生了。”她帮助安东尼,是出于友情和报恩,但她从未将自己规划进那个“未来”里。
罗宾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杜玛,这个比自己更熟悉死亡却对外部世界充满恐惧的女子。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她心中产生——她们都被某种东西禁锢着,无论是高墙还是心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