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仿佛在进行一项重复了无数遍的、令人厌倦的工作。
煮伞居士站在园林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却疏离的表情,轻轻摇着扇子,并未上前帮忙,也未再多看炎熔他们一眼。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三人。他们的奋战,他们的保护,在这些“居民”眼中,或许与一场即将被重置的幻影无异。
炎熔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凝重的克洛丝和脸色发白、沉默不语的乌有,低声道:“先回去吧。”
三人沉默地穿过正在“自我修复”的街道,回到醉晴楼。楼梯吱呀作响,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心事。回到略显空旷的房间,那诡异双色天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那几个时辰的激烈战斗从未发生。
巨大的困惑和疲惫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每一个人。
然后,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第二天清晨来临。
阳光……不,是那永恒白日侧的光芒再次洒满窗棂。
炎熔推开窗,街道上依旧是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昨夜的惨烈战斗、墨魉的嘶鸣、散落的墨渍……全部消失了。仿佛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将一切不堪的痕迹都擦拭干净。
她看到昨天那个被乌有救下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拿着风车从楼下跑过,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的母亲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慈爱的神情,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惊惧。
彻骨的寒意,比任何墨魉带来的寒冷都要刺骨,瞬间攫住了炎熔。
她猛地回头,看向克洛丝和乌有。从他们同样苍白的脸色和震惊的眼神中,她知道,他们都记得。只有他们记得。
这个世界,在一次次地循环、重置。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保护,在黎明到来时都会被抹去,徒留他们这些“变量”承载着徒劳的记忆。
炎的熔手再次伸入口袋,紧紧握住那枚护身符。就在她意识到循环重置的这一刻,那枚一直微热的护身符骤然变得滚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发出无声的咆哮,灼烧着她的掌心。
这突如其来的灼热并非伤害,而更像是一种强烈的警示,一个冰冷的锚点,狠狠地将她钉在这“真实”的记忆之上,防止她的认知被这虚假的、不断重置的世界所侵蚀、同化。它仿佛在嘶吼着提醒她:记住!这一切都是假的!唯有你承载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她终于开始明白,年所说的“麻烦”,以及给她这枚护身符的深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乌有……他坐在桌边,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那柄看似风雅,实则暗藏玄机的折扇。他的侧脸在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那身隐藏的武功,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去,似乎也在这无尽循环的压迫下,缓缓浮出水面。
这个画中世界,正在一点点剥去所有人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