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自语,仿佛在与体内那个时而咆哮、时而沉寂的另一个自己对话,“……说到底,不过是这具皮囊的不同表情。现在这样,偶尔看看风景,也不坏。”她似乎终于与那份纠缠不休的过去,达成了某种危险而脆弱的平衡。
歌蕾蒂娅则独自待在船舱的阴影里。她看着金属舱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已几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细线的伤口。那曾经是致命的贯穿伤。“该死。”她对着镜中那双冷冽的眼睛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自嘲,“看看你。最后还不是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腥气,在这铁壳子里苟延残喘。”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太早了……还太早了。大船……必须找到那艘黄金大船。”那艘传说中伊比利亚失落舰队最后的遗产,圣徒卡门留下的最终兵器,或许藏着扭转局势、甚至直面深海根源的钥匙。责任如同最沉重的锚链,将她牢牢锁在这条看不见终点的征途上,无法回头。
斯卡蒂倚在冰冷的船舷边,任由带着寒意与水汽的海风拍打着脸颊。她不再去费力追溯血脉的源头,不再被“我究竟是什么”的疑问反复煎熬。她感受着肩头伤口愈合时传来的轻微痒意,感受着四肢百骸中奔流的力量——无论它们源自阿戈尔的尖端技术,还是那令人憎惧的深海恩赐,它们此刻都真切地属于她,构成了名为“斯卡蒂”的存在。她回想起安妮塔抱着竖琴时那混合着泪光的笑容,艾丽妮转身离去时那重新坚定的背影,凯尔希留下时那孤峭而决绝的身姿,还有身边这两位与她血脉相连、在黑暗中并肩搏杀、命运早已紧密交织的同伴。
我是斯卡蒂。她对自己说,这一次,心中不再有迷茫的回声。
船只平稳地破开灰蓝色的、涌动着未知的海浪,向着罗德岛的方向,也向着一个注定不会平静、必将再次响彻猎人歌谣与兵刃交击之声的明天驶去。海平面之上,厚重的云层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微弱却异常执拗的阳光,如同舞台的追光,穿透阴霾,笔直地落在船首,照亮了前行的航路,也照亮了猎人们眼中那不曾熄灭的、属于战士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