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的石磨盘摆在晒谷场东头,青灰色的磨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磨盘沿儿被岁月磨得溜光,沾着几代人磨谷时洒下的米糠。村里人都说,这石磨比村口的老槐树岁数还大,王奶奶每次推磨时,磨盘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哼一支古老的歌谣。
那年秋老虎格外厉害,立秋过了半个月,日头还毒得能晒裂瓦当。田里的稻子刚抽穗就蔫了头,叶尖卷成焦黄色,连村口那口老井也见了底,只余下中央一小汪浑水,村里人排队打水时,桶底总能刮起一层白花花的盐碱。王奶奶看着囤里渐渐少下去的谷米,眉头拧成了疙瘩,她那盘石磨也有好些日子没转动了,磨盘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像盖了床细纱被。
这天傍晚,王奶奶拎着半袋瘪谷去井台,想看看能不能淘出点能吃的米粒。刚走到晒谷场边,就听见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干树枝。她眯起眼往玉米地望去,只见玉米秆间闪过一抹翠绿,像是谁家孩子掉的帕子,可再细看,那抹绿却动了起来,钻到了石磨盘后面。
是谁家的娃娃?别躲着啦。王奶奶放下谷袋,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石磨盘后面果然蹲着个小人儿,约莫巴掌高,穿一身绿莹莹的粗布褂子,头上戴着个用玉米叶编的小斗笠,脸蛋儿圆鼓鼓的,像颗刚灌浆的青谷粒,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王奶奶活了六十多岁,头回见这么小的小人儿,心里虽惊,嘴上却温和地问:小不点儿,你是谁家的娃?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小人儿眨了眨眼睛,声音像谷穗摩擦般沙沙响:我是青谷,住在磨盘底下的。奶奶,您能帮我磨点东西吗?
磨东西?王奶奶低头看看小人儿手里捧着的东西,那是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谷粒,颜色却绿得发亮,像是用翡翠雕成的,这么小一颗,怎么磨呀?
青谷把谷粒举得高高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能磨的,用您的石磨,要在月上东山时磨,磨三圈,不能多也不能少。他指了指石磨盘旁边的石臼,磨出来的浆水要接到这个里头。
王奶奶往石臼里一看,吃了一惊,那石臼原本是空的,这会儿却盛着小半臼清水,水色碧绿,还飘着几片嫩黄色的谷壳,看着就透着股清凉。她虽觉得稀奇,可看着青谷期盼的眼神,还是点点头:好,奶奶帮你磨。
月上东山时,银辉洒在晒谷场上,把石磨盘照得青幽幽的。王奶奶按照青谷说的,把那颗绿谷粒放在磨盘中央的小窝里,握住磨棍轻轻一推。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往常推磨要费老大劲儿,今晚的磨盘却转得格外轻巧,声也变得清脆,像风吹过竹林。刚转完三圈,磨盘边缘就渗出了细细的绿浆,滴进石臼里,那绿浆一碰到水,就化作点点荧光,在水面上打起旋儿。
青谷拍着手笑起来,他跳进石臼里,小手掌在水面上轻轻一划,那些荧光便聚成了一条小小的绿鱼,摇头摆尾地游了起来。奶奶,跟我来。他话音刚落,石臼里的水忽然涨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涡,托着青谷和石臼一起飘了起来,慢悠悠地往村外的山谷飞去。
王奶奶拄着拐杖,惊奇地跟在后面。月光下,山谷里的草木都蔫巴巴的,只有他们走过的地方,草叶上悄悄凝起了露珠。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块巨石前,青谷让石臼落在地上,那绿鱼一声跳进石缝里,紧接着,巨石下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烧开了水。
奶奶,您看。青谷指着石缝。
王奶奶凑近一看,只见石缝里渗出了清清的泉水,先是一线,接着越来越粗,最后竟汇成了一股潺潺的溪流,泉水碰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都是绿莹莹的,带着一股清新的谷香。更神奇的是,泉水流过的地方,枯萎的草儿挺直了腰,干涸的土地冒出了新芽,就连旁边一棵快枯死的老栗树,也抽出了几根嫩绿的枝芽。
青谷站在泉边,小手往空中一扬,石臼里的荧光全飞了出来,化作无数只小小的绿萤火虫,绕着泉眼飞舞,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这是青谷泉,他回过头,对王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喝了这泉水,庄稼就会长得跟我手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