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擢升正四品明威将军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荣国府。先前因“逆案”传闻而笼罩在府上的那层隐晦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浩荡皇恩冲散了不少。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连走路都带起了风。
贾母院中,更是欢声笑语不断。贾母搂着刚刚正式受封、换了崭新四品武官袍服的贾琏,心肝肉儿地叫着,欢喜得眼泪都淌了下来:“我的儿!你可真是给祖宗争气了!这才出去多久?就立下这般大的功劳,升了四品官!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荣国府!”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李纨、三春姐妹并宝玉等皆在座,纷纷向贾琏道贺。宝玉看着英气勃勃、官威初显的琏二哥,只觉得那身绯色官袍刺眼得很,远不如从前穿家常衣裳来得顺眼,心里莫名有些烦闷,只挨着贾母坐着,并不上前凑趣。
邢夫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酸又是涩。她虽是长房媳妇,贾琏的嫡母,可这儿子并非她亲生,往日里只当是个不成器的,没少在背后抱怨。如今贾琏骤然显贵,她这做母亲的面上有光是不假,可一想到这荣耀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反而是那死了的亲娘留下的儿子出息了,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嘴上说着“琏儿出息了,也是老爷和老太太的福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一旁、容光焕发的王熙凤,见她那副掩不住的得意劲儿,更是堵得慌。
王熙凤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大红遍地金的袄子,梳着油光的头,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的风流利落更胜往日。她虽强自压抑着,但那眼角眉梢漾开的笑意,以及指挥丫鬟婆子们端茶递水、安排席面时那股子干脆爽利劲儿,任谁都看得出她内心的扬眉吐气。听着众人对贾琏的夸赞,她只觉得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畅快,往日里因贾琏不成器而受的那些闷气,此刻都烟消云散了。这冤家,总算给她长了一回脸!
贾琏应对着众人的夸赞,举止得体,言谈沉稳,既不过分谦卑,也无骄矜之色。他目光偶尔与王熙凤对上,见她那双丹凤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心中也不由得一软。这个凤辣子,平日里争强好胜,算计精明,此刻倒显出了几分小女儿情态。
热闹了好一阵,贾母毕竟年高,精神不济,便让众人都散了,独留下贾琏和王熙凤说话。
待众人退去,贾母拉着贾琏的手,细细端详着他,叹道:“好孩子,在外头吃苦了。我听说那黑山凶险得很,匪徒又狡诈,你能平平安安回来,还立下大功,真是祖宗保佑。” 说着,又看向王熙凤,“凤丫头这些日子也悬着心,如今可算是能踏实睡个觉了。”
王熙凤眼圈微微一红,忙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笑道:“老祖宗说的是,只要他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贾琏忙道:“让老祖宗和……和她担心了,是孙儿的不是。” 他本想称呼凤姐,话到嘴边,看着贾母和她期待的眼神,又改了口,虽未直接称呼名字,但那语气里的缓和与亲近,王熙凤如何听不出来?心中顿时一甜。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压低了些声音问道:“琏儿,你老实跟老祖宗说,外头传的那些……什么逆案,白莲教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会牵连到家里?”
这才是贾母真正担心的事情。天大的功劳,若是以家族的安危为代价,那宁可不要。
贾琏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老祖宗放心。孙儿此番是奉旨剿匪,发现的逆案线索也已全部上缴朝廷,陛下明察秋毫,自有圣断。孙儿行事磊落,一心为国,不但无过,反而有功。陛下擢升孙儿,便是明证。只要咱们府上谨守本分,不参与、不打听,绝不会被牵连。”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贾母,也点明了要害——闭门谢客,安分守己。
贾母闻言,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了地,拍着贾琏的手道:“好,好!你是个明白孩子,既如此,家里你放心,有我和凤丫头看着,断不会给你惹事。”
又说了会子话,贾母面露倦色,贾琏和王熙凤便伺候她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