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宁荣两府。东府秦可卿的院落里,灯火彻夜未熄,压抑的啜泣声和浓重的药味交织,宣告着一条年轻生命的垂危。尤氏强撑着精神,亲自用温水棉帕,一遍遍擦拭着儿媳冰凉的手脚心,按照贾琏的吩咐,试图为她留住一丝微弱的生机。王熙凤送来的那支老参,已切了薄片压在秦可卿舌下,那点若有若无的参香,仿佛是黑暗中唯一抓得住的光亮。
贾蓉抓回来的药已煎了第二遍,褐色的汤汁被小心翼翼地喂进去,依旧大半淌出。贾珍在外间坐立难安,几次探头,都被尤氏无声地摇头挡了回去。他颓然坐回椅中,第一次对自己平日的荒唐行径生出了几分悔意,若非他引狼入室,轻信妖道,何至于此?
荣国府这边,贾琏虽已歇下,却并未沉睡。他耳力惊人,隐约能听到东府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心神始终系于那一线生机之上。王熙凤躺在他身侧,亦是辗转难眠,既忧心秦可卿的生死,又震撼于丈夫今日展现出的、远超她认知的能力。医道?他何时学的?那专注诊脉、挥笔开方的侧影,与平日里那个或惫懒、或锐利的琏二爷重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却又更深地沦陷。
直到天光微亮,东府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一个婆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荣国府报信,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醒了!醒了!蓉大奶奶……天快亮时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然后就睁开眼了!虽还虚弱得说不了话,但……但眼神是清亮的!尤大奶奶让赶紧来告诉二爷和二奶奶!”
贾琏闻讯,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王熙凤更是喜得直接从床上坐起,连声吩咐平儿准备洗漱,又要开库房再取些滋补的药材。
“莫急。”贾琏按住她,“人能醒过来,便是闯过了第一道鬼门关。但毒素侵蚀脏腑,元气大伤,后续调理更为关键。我再去看看。”
夫妻二人匆匆梳洗,再次赶到东府。
此时的东府,气氛与昨日已是天壤之别。虽然依旧弥漫着药味,但那股沉沉的死气已然消散。尤氏守在床边,虽然憔悴,但眼中有了光彩,见到贾琏夫妇,未语泪先流,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琏二兄弟……凤丫头……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啊!”她泣不成声。
贾琏走到床前,只见秦可卿依旧苍白瘦弱,但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眸子,此刻正微微转动,带着一丝茫然与脆弱,看向他。见到贾琏,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
贾琏再次为她诊脉,脉象虽仍细弱,却已有了根,不再像昨日那般浮游欲绝。他点了点头,对尤氏道:“大嫂放心,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便是耐心调理,我重新开个方子,以培元固本、清理余毒为主,需连服半月。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需清淡温补,循序渐进。”
尤氏连连点头,此刻贾琏在她眼中,简直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贾珍和贾蓉也闻讯赶来,贾珍脸上讪讪的,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又拉不下脸。贾蓉则直接跪了下来,给贾琏磕了个头:“多谢二叔救命之恩!”
贾琏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贾珍,目光中的冷意让贾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都是一家子,不必如此。只是日后行事,还需谨慎,莫要再被小人蒙蔽。”
“是是是,二兄弟教训的是。”贾珍忙不迭地应道,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恭顺。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感慨又是骄傲。经此一事,贾琏在东府的威望,怕是已超过了贾珍这个正经族长。她走上前,拉着尤氏的手细细叮嘱些调理的细节,又将带来的燕窝、阿胶等物交给可靠的下人。
待一切安排妥当,日头已升得老高。贾琏还需去京营点卯,便与王熙凤一同告辞。
回西府的路上,王熙凤看着身旁沉稳的丈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带着几分娇嗔,低声问道:“你何时学了这般高明的医术?连那太医院判都未必有你这般手段吧?我竟一点不知。”
贾琏早知她会问,从容答道:“不过是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