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江南东路安抚使司衙门后堂,烛火摇曳不定,将几张焦虑且阴沉的面孔映照得影影绰绰。
柳甫、周斌、庄安顺三人屏退左右,于此处秘密会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愤怒交织的气息。
一封来自京城、经由特殊渠道传递的密信,此刻正被柳甫紧紧攥在手中,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满是皱褶。
“砰!”
柳甫终究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愤懑,一拳重重砸在紫檀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好一个欧阳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收了我们厚礼,满口应承不再追究,转手却将那些小辈的罪证呈到了官家御前!真是阴险狡诈,欺人太甚!”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如墨。
原本以为已用低姿态和财物将此事摆平,未曾想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与危机。
周斌亦是咬牙切齿:“谁能料到这小子如此不守官场规矩,我们当真是看走了眼。”
“如今官家震怒,已决议派遣钦差南下专查此案,据说所选之人乃是那个油盐不进的吏部侍郎班朋兴!”
“班朋兴?”庄安顺眉头紧锁,他出身武行,性子更为直爽,“此人名声在外,确是个硬骨头,不结党营私,只认死理。他若来了,只怕……”
“只怕我们那些不成器的子侄,一个都逃脱不了!”柳甫打断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要紧的是,怕就怕班朋兴顺着线索查上来,查到我们头上!”
“这些年,为了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为了维持这江南的局面,我们谁手里没沾点见不得光的事?”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子侄的罪行或许还能推脱为管教不严,但若他们自己贪墨、渎职,或是包庇纵容的证据被坐实,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沉默良久,周斌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埋怨已是无用。”
“为今之计,只能断尾求生,尽快将一些首尾处理干净!绝不能让班朋兴,更不能让欧阳旭那小子,抓到我们切实的把柄!”
“如何处置?”庄安顺急忙问道。
柳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吩咐道:
“首先,所有涉及田产强占、商铺巧取豪夺的契约、账目,凡是不经查的,立刻销毁!”
“相关经手人,能送走的立刻送走,送不走的也要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切莫多言!”
“其次,周知府,你府衙里关于那几个命案的卷宗,尤其是被我们压下或篡改过的,立刻处理掉!做成意外或悬案,务必死无对证!”
“另外,庄都司,你手下那些参与过‘脏活’的兵痞,立刻调防至偏远之地,或者找个由头让他们‘消失’!绝不能让他们被钦差找到!”
“最后,我们各自府上,所有来路不明的金银、古玩、地契等物,立刻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想办法将其洗白!”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约束各家子侄,不能让他们再出去浪了,最起码要等班朋兴回京后再说!”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思路虽清晰,却透着穷途末路的仓皇。
这分明是临时抱佛脚,企图在钦差抵达前,匆忙掩盖一切痕迹。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柳甫最后着重强调,眼神阴鸷如鹰。
“在班朋兴抵达金陵之前,我们必须把该擦的屁股都擦干净!”
“只要找不到实证,仅凭欧阳旭送去的那些关于小辈的罪证,最多让我们丢官罢职,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周斌和庄安顺重重颔首,他们都明白,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灭证行动。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这番“断尾求生”的仓促举动,在早已暗中布下眼线的欧阳旭看来,无异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