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书房,第一次对沈清辞敞开了门——虽然只是别墅二楼这间用于日常办公的,而非老宅那座绝对禁区。
原因无他,他需要持续处理那个突发危机的项目,几乎足不出户,而沈清辞的“催眠安眠曲”已成为他勉强维持精神的必需品。于是,她获准在特定时间进入书房,在他疲惫小憩或烦躁不堪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用声音为他构筑一个短暂的安宁。
这对沈清辞而言,是意外之喜。她得以近距离观察他工作时的状态,感受他面临压力时的气场变化,甚至……瞥见那些散落在书桌上、屏幕里,关乎陆氏商业命脉的只言片语。
她像个最安静的影子,恪守本分,大部分时间只是低头看自己带来的闲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仿佛对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毫无兴趣。
此刻,陆寒洲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和压抑的烦躁。他已经这样坐了近两个小时,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但更多时候是长时间的凝滞和沉默。
沈清辞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花卉图鉴,眼角的余光却将他的焦灼尽收眼底。她听到了他几次极轻的、带着挫败感的咂舌声。看来,项目遇到了顽固的瓶颈。
她悄悄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虽然看不到屏幕具体内容,但根据他之前零星的电话会议片段和桌上几份文件的关键词,她大致推测出问题核心:一个新收购的海外科技公司,其核心团队在整合后出现大规模、非正常的离职潮,导致关键技术断层,项目濒临停滞。表面原因是文化冲突和激励不足,但陆氏给出的优厚条件不应导致如此剧烈的反弹。
陆寒洲的团队显然陷入了惯性思维,在薪酬、股权、管理架构上打转,却始终找不到症结。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陆寒洲紧抿的薄唇和微微抽动的下颌线上。这是他在极度压抑怒火和困惑时的微表情。她等待着一个契机。
终于,陆寒洲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咒。他闭上眼,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一种面对无形壁垒的无力感。
就是现在。
沈清辞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和怯生生的关心。她放下书,声音轻柔得像是不敢惊扰这凝固的空气:
“陆先生……”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眼神纯净而无辜,“我……我刚刚看书走神了,想起以前培训中心的事……有个很厉害的舞蹈老师,突然就要辞职,大家都舍不得,也给了很多好处挽留,可她就是铁了心要走……”
陆寒洲眼皮都未抬,显然对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毫无兴趣,甚至眉宇间更添一丝不耐。
沈清辞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悦,继续用那种带着点回忆和困惑的语调,轻声细语地说下去:“后来……很久以后才知道,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我们对她不好……是另一个竞争对手机构的负责人,是她的初恋……那个人,好像手里有她一些……很多年前不太好的照片……”
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连忙低下头:“对不起,陆先生,我不该说这些没用的……”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陆寒洲原本按压着太阳穴的手指,骤然停住了动作。
他依旧闭着眼,但沈清辞清晰地看到,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锐利如鹰隼,直直地射向她!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视或不耐,而是充满了震惊、审视,以及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锐利光芒!
他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到了某种一直被忽略的可能性!
沈清辞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脸上血色褪尽,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嗫嚅道:“陆……陆先生?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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