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弹指而过。
厉十肆四十岁了。
他依旧是一个人,在无尽的悔恨与寻找中,孤独地跋涉了又一个十年。
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结婚生子了,就连年纪最小的阿诚也结婚有了孩子。
阿诚孩子的百日宴,向他递了请柬。
厉十肆不知道送什么,最后就只包了一个大红包。
宴会上,他看着阿诚怀中那个粉雕玉琢、咿呀学语的婴儿,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爱与更深沉的落寞。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般混账,他和苏窈的孩子,也该是会跑会跳了。
阿诚看着他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心中酸涩难当,终是忍不住低声劝道:“老板,放下吧……忘了苏小姐吧。
厉家……需要继承人。”
他始终自责,若当年自己能多一分留意,苏小姐或许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老板也不必在漫长的孤寂中耗尽余生。
厉十肆目光仍停留在那鲜活的小生命上,许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我会考虑的。”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洞。
他走到庭院透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滞闷。
忽然,一阵熟悉的钢琴旋律,如同穿越了时空,猛地撞入他的耳膜!
那倔强的、充满不屈生命力的触键方式,那独特的节奏处理……是她的琴声!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瞬间攫住了他!
血液仿佛在倒流,心脏疯狂擂动!
“窈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窈窈!
!”
他失态地嘶喊着,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看到了绿洲,不顾一切地朝着琴声来源狂奔而去!
“砰”
地一声,他猛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然而,坐在钢琴前的,并非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陌生女孩,面容青春靓丽,带着涉世未深的青涩。
她被突然闯入的厉十肆吓了一跳,像是做错了事般慌忙起身:“叔叔,对、对不起!
是我在这里练琴打扰到您了吗?我马上离开。”
厉十肆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底。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你弹得很好。”
女孩受到肯定,惊喜溢于言表:“真的吗?谢谢您的夸奖!”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是《巴赫旧约》。”
厉十肆沉默地走到一旁坐下,像个在黑暗中祈求一丝慰藉的信徒,“能……再为我弹奏一遍吗?”
“当然可以!
我很荣幸!”
女孩欣然应允,指尖再次流淌出那熟悉的旋律。
门外,阿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情绪复杂。
这个酷似苏窈弹琴风格的女孩,是他费尽心思寻来的。
他听过苏窈弹琴,记得那让老板沉沦的音色。
他认为或许找一个相似的影子,一段熟悉的音乐,能成为救赎的,让老板从那无尽的自毁中回头。
之后的展,一切都顺理成章。
厉十肆默许了女孩的存在。
他送她昂贵的礼物,给予她温柔的陪伴,倾尽资源支持她的音乐事业,将她捧上令人艳羡的巅峰。
后来,他们相爱了。
然后,他向她求婚。
婚礼现场,都是他亲手策划布置的。
几乎复原了记忆中那场充满蓝色玫瑰的生日宴,甚至比那场生日宴更加隆重、盛大。
宾客满座,鲜花簇拥。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在悠扬的乐曲中,一步步向他走来。
厉十肆站在圣坛前,听着众人的祝福,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新娘的脸上——
不是欢喜,而是绝望。
不是她。
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不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苏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