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却缓缓地、颓然地松开了。那凝聚起的、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力量,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体内。
他不再看吴珣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甚至不再看下方那个被推入漩涡中心的林自强。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古铜色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近乎绝望的漠然。方才那冲天的怒火,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周身弥漫开来的、沉重如铅的压抑气息,无声诉说着一位亲王的屈辱与无奈。
贵宾席上,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女相端坐于竹帘之后,气息依旧渊深如海,沉凝如山。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却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竹帘缝隙间,仿佛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目光,在刘镇岳那瞬间苍老颓败的背影上短暂停留。
巨象军指挥使屠人雄,环抱着粗壮如古树的双臂,黝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充满了对刘镇岳“软弱”的不屑,更夹杂着对吴珣嚣张的极度厌恶。
剿兽司指挥使周衍,冷峻如刀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按在腰间狭长弯刀刀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刀鞘上镇压蛮兽的符文,似乎有微光流转。
供奉堂的老祖,依旧闭目枯坐,如同泥塑木雕。只是在他那布满深刻皱纹的眼皮底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一声无人能闻的叹息。
吴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刘镇岳那最终归于死寂的颓然。他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如同毒蛇的獠牙,彻底舒展开来。他捻动玉珠的速度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愉悦。他微微侧身,对着身旁一个心腹小宦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阴柔声音低语道:“去,告诉他眼中寒光一闪,“静海军丢的,可就不止是吴涛一个人的脸面了。”
小宦官心领神会,无声地躬身退下。
吴珣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精准地落在那片属于静海军队伍的区域。一个身着深蓝色水靠、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沉凝如渊的精悍男子——覆海蛟吴涛,正缓缓站起身。他显然也收到了某些信息,眼神冰冷而凝重,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的决绝,以及一丝……被当成棋子的屈辱和怒火。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擂台,如同两柄淬毒的标枪,狠狠刺向海陆川方向那个墨色的身影——林自强!
林自强立于擂台边缘,将贵宾席上那无声的惊涛骇浪尽收眼底。刘镇岳的暴怒与最终的颓然,吴珣的阴毒与得意,皇帝的痴呆,女相的沉凝……如同一幅腐朽王朝最真实的浮世绘,冰冷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体内奔涌的雷音,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与冰冷的愤怒刺激下,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如同被投入熔炉最深处的神铁,在极限的挤压与煅烧中,发出更加低沉、更加凝练、更加渴望毁灭与突破的轰鸣!
削爵去国?划为州府?
这风雨飘摇的南汉,这污浊不堪的兴王府,这如同巨大腐巢般的王朝……
林自强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潭深渊,迎上吴涛那充满杀意与使命感的冰冷视线。
他一步,踏上了冰冷的黑纹钢擂台。
脚下,是尚未干涸的、来自上一轮失败者的暗红血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演武场喧嚣的声浪,如同孤狼面对暴风雨的长嗥,带着一种源自蛮荒的野性、不屈与决绝:
“海陆川林自强,请赐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