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越过“清风里”的马头墙,巷口的老槐树就洒下斑驳的光影。苏一踩着晨光推开工坊的木门时,陈老匠已经坐在门槛上磨竹刀了。那把老王叔送的老竹刀,刀刃在细磨石上蹭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木柄上的包浆被晨光浸得愈发温润。
“陈叔,今天培训的东西都带齐了吧?”苏一将装着笔记本和老竹编样本的帆布包递过去,包里还揣着林晓连夜画的授课示意图——姑娘怕老匠人记不住现代教学术语,特意把“分篾步骤”画成了连环画,每一步都标着简单的注解。
陈老匠接过包,往烟袋锅里塞了撮烟丝却没点燃,只摩挲着烟袋杆笑:“放心,昨晚我把李馆长说的要点在手上都写了,怕忘了。”正说着,周明远骑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放着给培训课准备的竹料样本,还有一摞印着“清风里竹编”字样的便签本。“这是给一起培训的老匠人准备的,让他们也看看咱们的竹料成色。”他说着,从车座下拿出个保温杯,“里面是张婶煮的菊花茶,陈叔您上课渴了喝。”
三人刚要出发,就见林晓背着画板跑过来,手里攥着几张图纸:“苏一姐,陈叔,我昨晚改了竹编灯罩的设计,加了些渐变的纹路,您带去问问老师能不能优化。”她指尖点着图纸上的线条,眼里满是期待,“我想让灯罩上的花纹,像咱们巷口老槐树的年轮,既有老时光的痕迹,又透着新样子。”
陈老匠接过图纸叠好,塞进帆布包最里层:“好丫头,有心了。等我学了本事回来,咱们就开工做。”
区文化馆的培训课设在三楼的多功能厅,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老匠人,有捏泥人的,有扎风筝的,还有做木雕的。看见陈老匠带着竹料样本进来,几位老人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指着样本里的竹篾问:“老哥,你这篾刮得够薄啊,用的是老法子还是新工具?”
“老法子打底,掺了点年轻人琢磨的巧劲。”陈老匠说着,从包里拿出片清晨刚刮的竹丝,“你看,顺着竹纹分三层,最外层的篾韧,中间的篾挺,最里层的篾软,编不同的东西用不同的篾,这都是老祖宗传的规矩。”
正说着,李馆长领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走进来:“各位师傅,这位是省非遗保护中心的王教授,今天给大家讲‘传统技艺的现代教学法’。”王教授笑着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竹丝:“我先给大家出个题——如果教一个零基础的年轻人刮篾,第一步该教什么?”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陈老匠皱着眉思索,他以前教徒弟,都是直接上手示范,从没想过“第一步”该是什么。苏一在笔记本上写着“安全用刀”,刚要举手,就见邻座一位做剪纸的老人开口:“得先让他摸透材料的性子,就像剪纸要知道红纸的纹理,刮篾也得懂竹子的脾气。”
王教授眼睛一亮:“说得对!传统技艺教学,先‘识料’再‘上手’,比直接教动作更重要。”他打开课件,屏幕上出现一组对比图:左边是老匠人手把手教学的照片,右边是分步骤的教学流程图。“咱们老匠人有‘绝活’,但缺的是系统的教学逻辑。比如刮篾,要拆分成‘选刀—定角度—施力技巧—修边’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标上关键点,年轻人学起来就快了。”
陈老匠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铅笔在便签本上画着,把“定角度30度”“施力要匀”这些要点圈了又圈。苏一在一旁补充,把林晓画的步骤图和王教授讲的要点对应起来,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午休时,几个老匠人凑在一起交流。做木雕的张师傅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手艺是‘偷学’来的,哪敢教人,现在才知道,得把本事明明白白传下去才行。”陈老匠点点头:“我以前教苏一,也是想到哪说到哪,以后得按王教授说的,做个详细的教学大纲,把‘双叠篾’‘万字纹’这些老手艺的门道,一步步写清楚。”
下午的课讲的是“非遗文创的开发思路”。王教授拿出几个文创产品:有印着剪纸图案的笔记本,有嵌着木雕纹样的手机壳。“老手艺不能只藏在博物馆里,要变成老百姓能用、爱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