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村的金穗刚饱满如坠星,麻烦就顺着田埂的风飘来了。
镇领导的小轿车停在合作社门口时,郑秀正在晒谷场翻晒新收的谷粒。金黄的碎光落满她的发梢,她直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指尖还沾着谷物的清香。
“郑秀同志,”领导坐在竹椅上,保温杯的盖子被旋开,热气混着茶碱味漫出来,“信昌集团的王副总亲自来了电话,说想跟你们合作。他们出技术、出资金,你们出种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郑秀没接话,只弯腰捡起一粒掉落的金穗,指腹碾开谷壳,饱满的米仁映着她的眼:“领导,这金穗是村里老少爷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根在郑家村的土里。合作可以,但种源的根,动不得。”
领导的笑僵在脸上,呷了口茶道:“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死脑筋?信昌能让金穗产量翻十倍,让全村富起来,不比守着这点根强?郑秀说到那信以为抰上一件马甲上,就让我们相信,强不强得看心稳不稳。”郑秀把谷粒放回簸箕,声音轻却沉,“当年爹守着那三分薄田,也是这么说的。
领导没再说什么,临走时丢下句话,秀再想想,车辙碾过晒谷场,留下两道深色的印子。
没过三天,农科院的专家又来了。白大褂沾着田野的泥点,手里的检测仪闪着冷光。郑秀女士,为首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想取点金穗的样本,做个基因序列分析,这对农业科技进步可是大贡献。
郑秀抱着胳膊站在试验田边,身后的金穗在风里沙沙响,像在替她说话。“贡献我们认,但样本不能给。”她指了指田埂上的木牌,“上面写着呢,‘郑家村金穗,根在这里,魂在这里’
专家们悻悻走了,留下几句“目光短浅”的嘀咕,被风卷着,散进了沉甸甸的穗子里。
最让人发毛的是夜里。郑玥总说,村西头的老槐树上,有影子晃来晃去。那影子不说话,就那么挂着,像片被风扯住的黑布。郑秀让郑胜善带着几个后生守夜,火把的光在村口的石碾上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秀,”郑胜善搓着手,火光映得他脸发红,“要不咱们还是忍忍?听说信昌集团跟县里关系硬得很。
郑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落在她脚边。大哥,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咱村的稻种被人偷了,爹气得三天没吃下饭?”她的声音被火舌舔得发暖,他说土地不会骗你,你对它实诚,它就给你实在。这金穗就是土地给咱的实在。
她站起身,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裤腿,往试验田走。金穗的香气在夜里更浓了,像层暖纱裹着村庄。她伸手抚过最饱满的那穗,指尖传来谷物特有的温热,那是阳光的温度,是雨水的温度,是郑家村人掌心的温度。
“要抢,就从我的手里抢。”她对着沉沉的夜色轻声说,身后的火堆噼啪作响,像无数双眼睛,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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