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在平原地带的旅行,比预想中更为艰难。
这里没有山峦的遮蔽,北风长驱直入,卷起地表白色的盐碱粉尘,刮在脸上生疼。她脚下的土地,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板结干硬,裂缝如同老人额头的深壑。地脉传来的感觉,不再是山中那种受伤的刺痛或郁结,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衰竭,像是被反复榨干后,连呼救的力气都已失去。
与她同行的,是当地农技站一位名叫周伟的年轻技术员。他戴着眼镜,脸上带着长期与盐碱地斗争却收效甚微的疲惫与固执。
“郑老师您说的导气术,在这里真的有用吗?周伟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芜,语气里满是怀疑,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洗盐压碱客土,效果都不持久这地,就像个无底洞。
郑秀没有直接回答。她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导气之力,试图探入地底。然而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厚重板结的盐碱层牢牢阻隔,几乎难以渗透强行疏导,效果微乎其微,只会白白消耗自身。
她收回手心中了然此地的“病在于结构强行灌注生机,如同往一块浸饱了盐的海绵里倒清水徒劳无功。
“周技术员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不‘导气’了。
“啊周伟一愣。
“我们先通气,郑秀指向远处一片顽强生长的当地人称之为碱蓬的野生植物,“你看它们为什么能活?
“耐盐碱呗,但它们没啥经济价值……”
“但它们的存在,证明了这片地并非绝对的死地,郑秀打断他它们的根系,就是这片土地微弱却仍在跳动的脉搏。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盐碱,而是学会与它共存,并找到利用它的方法。
她提出了一个让周伟目瞪口呆的方案:不再追求将盐碱地彻底改良成普通良田,而是大规模引种多种具有经济价值的耐盐碱植物如枸杞、沙棘白刺等,并利用挖掘排水沟渠的土方,在田间堆筑台田,创造微地形,自然蓄积雨水缓慢淋盐。
“这…这太慢了而且,种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能卖钱吗村民们不会同意的!”周伟连连摇头。
果然当方案在村里公布时,遭到了几乎一致的反对。
“种了一辈子玉米小麦,现在让我们种这些野果子笑话!
“郑老师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不靠谱啊!
是啊周期太长我们等不起!
郑秀没有争辩。她请求村里划给她一小块最贫瘠的、几乎被放弃的边角地,带着周伟和几个将信将疑的老人,亲自下手。
她没有动用任何超凡的力量去强行改变土壤,只是凭借着对地气流转的微妙感知,指导大家精准地开挖沟渠的深度与走向,确定堆筑台田的最佳位置与高度。她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只是她的经验,源自与大地更深层次的沟通。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秀和大家一起劳作,双手磨出了水泡,脸被风吹得粗糙。她不再提及“导气术,只是偶尔在无人时,会将掌心轻轻按在刚种下的枸杞苗根部,渡入一丝微弱的纯粹的生机,不是为它催长,只为护住它那一点挣扎求存的根本元气。
变化在一个春雨初歇的清晨悄然来临。
周伟像往常一样去查看那片试验地,随即发疯似的跑回村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活了都活了不仅活,你们快去看!
村民们涌到地头全都惊呆了。
只见那片原本灰白的土地上,新栽的枸杞、沙棘苗不仅全部成活,而且长势明显比别处的同类苗壮硕。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台田的斜坡上、沟渠的边缘竟自发地冒出了一片片翠绿的嫩芽,是野生的荠菜、马齿苋,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甘草!
这片死寂的土地,仿佛一夜之间,被那场春雨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一位老农颤巍巍地蹲下,抓起一把变得有些松软、颜色也略转深沉的泥土,老泪纵横:“这地这地活过来了啊!”
郑秀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感受到地脉变得多么强劲有力,它依然虚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