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初夏的燥热,刮得林家洼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阳光透过叶缝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热浪,连空气都带着股晒透的土腥味。黄云峰蹲在灶台后,手指反复摩挲着木盒边缘——那是个巴掌大的桐木盒,边角被磨得发亮,里面装着调查令副本,纸页被他反复翻看按得发皱,连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他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让火苗再旺些,才小心翼翼把木盒塞进灶膛后的砖缝,用碎柴禾轻轻盖住,又拿手拍了拍周围的土,确保看不出痕迹,这才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
刚走到堂屋门口,院门外就传来王爷爷嘶哑的喊声,混着风刮得老远,还带着点慌:“云峰!云峰!快出来看看!村口来骑马的了,穿的是乡上民兵的衣裳,看着像是来传话的,你快出来!”
黄云峰心里一紧,攥着衣角往门外跑,鞋底踩过晒得发烫的土路,沾了层薄灰,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村口方向扬起一道灰烟,尘土裹着“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赵铁根骑在枣红马上,军绿色的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沾着汗渍,马背上横放的步枪枪托泛着冷光,枪身上的铜扣在太阳下晃眼。离着还有几十步远,他就勒住缰绳,扯着嗓子喊:“吴主任!吴老栓主任在吗?郑主任让我来报信——县革委会李副主任亲自带了人,往这边来了!足足十几个民兵,都扛着半自动步枪,说是要抓‘私藏违禁文件’的,让咱们别耽误事!”
吴老栓(村革委会主任)正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抽旱烟,烟袋锅冒着袅袅的青烟,他脚边已经落了一圈烟灰。听见这话,手里的烟袋锅顿了顿,烟丝烧得“滋滋”响,却没像普通村民那样慌得掉在地上,反而指节轻轻敲了敲烟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快得像风吹过。他早两天就借着去乡里开“春耕总结会”的由头,跟乡革委会的郑主任透了底——不仅把黄云峰从县城偷偷带回调查令副本的事说了,还添了句“这小子私下跟村民说要翻旧账,怕是要闹出事”,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描。本以为得等三五天,等县里走流程批了文件才会有动静,没想到县革委会这么快就来人,还直接带了武装民兵,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也不用再找借口盯着黄云峰了。
他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烟灰簌簌落在土路上,被风一吹散成细粉。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慌乱,反倒透着点稳,像是早有准备:“知道了,是李副主任带队?没说具体抓谁吧?要不要提前把人叫过来等着?”
“没明说,但郑主任猜,十有八九就是冲黄云峰来的!”赵铁根翻身下马,动作急得差点绊到马镫,马肚子上沾着东河坝的泥点,裤脚还卷着,小腿上蹭了片草汁,一看就是从乡上一路赶过来,没歇过脚。他凑到吴老栓身边,刻意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郑主任特意交代,让我先过来盯着,千万别让要抓的人跑了,尤其是别让他往后山躲——那边都是林子,要是跑了不好找。他跟公社那边打个招呼就随后到,还说让您先稳住村里的人,别闹出乱子,要是让县革委会的人看见村民起哄,咱们乡上在县里面前都没面子。”
这话刚落,院墙外就传来老陈头的声音,带着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编完的荆条筐,荆条条散落了两根在地上:“吴主任!吴主任!我刚在村后山头上割猪草,看见人了!穿蓝中山装的,领头的看着挺凶,后面跟着十几个扛枪的,一队人直奔咱村来!是不是冲云峰来的?您快想想办法啊!云峰这孩子老实,去年还帮我家修过屋顶,不能让他被带走啊!”
随着老陈头的喊声,院门口很快围了几个村民——有刚从地里回来的,裤腿沾着湿泥,手里还拎着没卸的锄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吓得往她怀里缩,她手紧紧攥着孩子的衣角,眼神慌慌的;还有拄着拐杖的张大爷,颤巍巍地往前面凑,耳朵不好使,还得让旁边的人跟他大声重复到底出了什么事。吴老栓抬眼扫了圈围过来的人,目光像扫过一片庄稼地,最后落在黄云峰身上,眼神沉了沉,像结了层薄冰,连嘴角的弧度都收了。
他是村革委会主任,跟乡里、县里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人,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