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落西山,最后一缕橘红余晖掠过鹰嘴崖的尖顶,便被汹涌的夜色如潮水般吞噬。后山的风并未带来半分凉意,反倒裹挟着松针与潮湿腐叶的闷热气浪,顺着峡谷缝隙翻滚而来,林间的古树枝桠纹丝不动,黑影幢幢如蛰伏的鬼魅,连空气都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盛夏的夜,从来都不是清凉的,而是裹着燥热与蚊虫的囚笼。
林殿臣倚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后,背脊挺得笔直如枪杆。鬓角的霜华被汗水濡湿,贴在泛着油光的额角,四个兜的粗布干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背上,勾勒出他依旧挺拔的身形。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锁定着通往废弃矿洞的唯一小路。这条路是魏振山一伙必经之地,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与密不透风的荆棘丛,荆棘上还挂着白日里被风吹落的枯叶,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发出声响,正是天然的伏击场——而他们,早已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两侧荆棘丛中藏着持猎枪的警卫员,草丛里埋伏着握砍刀、长矛的村民,连路口上方的大树上,都系着几捆沉甸甸的石头,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砸落。
“将军,这鬼天气热得邪乎,蚊虫跟疯了似的。”小李压低声音凑过来,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握着猎枪的手指稳稳当当,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却忍不住在裤腿上快速蹭了蹭——小腿早已被蚊子叮得满是红肿包块,最大的一个足有拇指大小,痒得钻心,却只能硬生生忍着。他是林殿臣最得力的警卫员,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可这盛夏的蚊虫,却比战场上的流弹更磨人,叮咬后的痒意钻心刺骨,稍一动弹就可能暴露位置。
林殿臣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枪身被体温焐得温热,冰凉的触感早已消散,唯有掌心的汗渍让枪柄变得有些滑腻。“忍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顺着闷热的空气飘进每个埋伏者的耳中,“魏振山是只老狐狸,当年能从抗日战场的包围圈里逃脱,靠的就是谨小慎微。一点动静、一声拍打蚊虫的声响,都可能打草惊蛇。再等等,等他踏进窄道的正中央,咱们再关门打狗。”
话音刚落,他抬手在脖颈后狠狠挠了一下——那里刚被一只花脚蚊子叮了个大包,红肿瞬间鼓起,痒意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可他只是挠了一下便立刻放下手,生怕动作幅度太大引来注意,只能任由那痒意如潮水般涨落,硬生生扛着,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在干部服上洇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不远处的齐腰草丛里,刚恢复村长职务的黄云峰正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王大叔,示意他收紧握着砍刀的手。黄云峰的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宽厚的背脊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黄云峰心里揣着全村人的期盼,肩上扛着守护家园的责任,此刻眼中燃着决绝的火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砍刀的木柄捏碎。他的裤腿上、胳膊上,早已被蚊虫叮咬得满是红痕,有的被他无意识蹭破,渗出血珠,混着汗水蜇得生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乡亲们承受的苦难,这点痒痛不值一提。
旁边的李二叔紧了紧怀里的长矛,矛尖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紧绷的脸庞。他另一只手攥着几颗磨得尖利的石子,掌心的汗把石子浸得发亮,另一只手却悄悄在腰间抹了把汗,随手拍死一只停在腰侧的牛虻,掌心立刻沾上一滩暗红的血渍。那牛虻个头极大,被拍死后还在掌心蠕动了一下,李二叔低头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在草丛上蹭了蹭——这盛夏的蚊虫,个头大得吓人,叮咬起来又疼又痒,比山里的野兽还难缠。黄云峰瞥见他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李二叔立刻会意,收起手,重新握紧长矛,眼神愈发警惕,目光死死盯着路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鹞子,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清禾压低声音,气息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敌人。他的耳朵紧紧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