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山尖上,鹞子就拉着林清禾出了门。前山小径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作响,软底布鞋的鞋底沾着霜粒,又凉又涩。两人下意识放轻脚步,远处大队部的广播喇叭刚响起《东方红》的前奏,隐约还夹杂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声——这是村里一天的开端,趁着大人还没起身下地,他们得赶紧穿过平台沟,赶到六道沟再歇脚,免得被下地的村民撞见盘问。
“鹞子,你看前面,霜花落在草叶上,像撒了层盐。”林清禾指着路边的狗尾草,声音压得极低。她的裤脚被露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带着晨间的凉意,却没敢放慢脚步。鹞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方的矮坡,心里记着爹黄云峰以前说的话:“六道沟的泉最清,走前山到断魂峰,那儿是唯一能补水的地方,也是最隐蔽的歇脚点。”
两人顺着小径往上走,坡度渐渐舒缓,风里的凉意中多了丝湿润的水汽。转过一道弯,空落落的牛圈先撞进眼里——石头垒筑的圈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枯黄的杂草,墙根处还长着几丛野蒿,旁边的朽木窝棚歪歪斜斜地立着,木梁上还缠着当年捆干草的麻绳,被岁月磨得发白,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木屑。山泉就在窝棚前面几十米远的沟边上,叮咚的水声清脆悦耳,顺着一块硕大的卧牛石往下淌,在底下积成一个巴掌大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两人的小身影。
“就这儿歇会儿。”鹞子松开林清禾的手,蹲在泉边,手掌刚碰到冰凉的泉水,童年的记忆就像泉眼的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记得五岁那年,爹也是带着他来这儿。那时候天刚擦黑,爹蹲在泉边洗手,用粗糙的手指摸着窝棚的木梁,忽然说:“鹞子,爹当年在这儿救过一个八路军排长长,是个有真功夫的硬汉子,林爷爷还在承德救过他呢。”
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爹的话像讲故事,直到跟着林鹤轩学武,林爷爷偶尔提起“当年在承德救过一个双枪排长,是条有骨气的好汉”,他才把两段话凑到一起,知道了其中的渊源。他转头看向林清禾,后者正好奇地摸着牛圈的石墙,指尖蹭过墙上的泥灰,于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清禾,我爹以前做小生意,在旅店里认识了冀东13团的侦察排长,叫张小个子。别看他个子不高,一身武艺厉害得很,最擅长手使双枪,百发百中,拳脚功夫也不含糊,汉奸见了他都得绕着走。”
“就是林爷爷在承德救过的那个张排长?”林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想起林爷爷教他们练硬功时说的话:“功夫不是用来逞强的,是危难时能护自己、救旁人的底气”,原来这话最早是张排长说的。
“对,就是他。”鹞子摸了摸窝棚的木梁,指尖蹭过上面的裂纹,仿佛能摸到当年的温度,“后来张排长搞侦察,遭遇了汉奸队的埋伏,寡不敌众才负了伤。他凭着一身功夫,硬生生从包围圈里冲了出来,撑到了六道沟找我爹。那时候这牛圈没牛,窝棚现成的,山泉能洗伤口,又靠着后山,隐蔽得很。我爹那时候才二十岁,每天天不亮就绕着山路来,用这山泉给张排长洗伤口、敷自己采的草药,夜里就守在窝棚外的柴火堆旁,不敢合眼,怕有汉奸搜山。”
他顿了顿,想起爹转述的张排长养伤时说的话,那话和林爷爷的教诲一模一样:“张排长说,林爷爷在承德救他时,是凭着一身硬功,从汉奸窝里硬生生把他抢了出来的。他还说,功夫这东西,练了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在该站出来的时候,能有底气护住想护的人、守住该守的道义。就这么守了一个多月,张排长伤愈归队,后来还介绍我爹入了党。”
“原来林爷爷和你爹,都救过张排长!”林清禾惊叹道,她忽然明白,林爷爷愿意把平步飘移这种“救命功夫”教给他们,或许不只是因为疼爱,更是因为这份跨越多年的道义传承——英雄惜英雄,更要把“护人救义”的本事传下去。
鹞子的喉咙动了动,想起爹说这话时的眼神。平时老实巴交、连跟人红个脸都不会的爹,说起那段往事时,眼里闪着光:“爹说他也怕,怕被汉奸发现了连累家人,可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