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布下一道宽阔的防线,渔网上每隔三尺便挂上一只铜铃。
同时,他命人沿江岸每十里设一岗哨,昼夜巡查。
“石聋伯,”谢云亭转向那位沉默的老人,“今夜,要辛苦您了。”
石聋伯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入夜,他脱掉鞋袜,赤脚走到江边沙滩上,整个人如一尊石像般侧卧下来,将耳朵紧紧贴在微湿的沙地上,闭上了眼睛。
江水流动的细微声音,通过沙石的传导,在他耳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夜之间,石聋伯三次猛然睁眼,指向江面不同的方位,每一次都只吐出一个字:“响!”
几乎就在同时,他所指方向的渔网铜铃都会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埋伏好的伙计们立刻将绑着石块的绳网和鱼叉投掷下去,水下顿时传来几声闷哼,随即归于平静。
三次预警,三次精准拦截。
三江会的水鬼们再也不敢靠近。
主力船队,保住了。
最大的挑战,是月圆之夜的“江心栈”合龙。
为了让后续源源不断的茶队能够快速过江,谢云亭决定效仿古人,用三艘最大的货船作为桥墩,在江心搭建一座临时的浮桥。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惊险、也最关键的一环。
月上中天,潮汐窗口期来临。
江面上,三艘主船被巨大的铁锚固定,船与船之间,碗口粗的缆绳在绞盘的吱嘎声中,一寸寸拉近。
两岸的民夫和伙计们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即将对接的中央缺口上。
“合龙在即!”有人激动地喊道。
就在这万众期待的瞬间,天有不测风云。
江面上毫无征兆地刮起狂风,乌云翻滚着遮蔽了月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
“咔嚓——!”
连续三声金属断裂的刺耳悲鸣,如同死神的丧钟!
固定三艘主船的主锚,竟然在巨浪和狂风的撕扯下,悉数断裂!
“锚断了!”
“船走位了!”
惊恐的喊声响成一片。
失去了束缚的巨大船阵,如同三片失控的叶子,在激流中开始漂移、旋转。
刚刚还近在咫尺的合龙口,瞬间错开,越拉越远。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冷的江底。
功亏一篑!
数日的血汗与牺牲,仿佛都将付诸东流。
绝望弥漫之际,谢云亭的掌心却猛地一阵滚烫!
他脑海中的鉴定系统屏幕骤然亮起,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猛地从中央裂开一道刺目的竖缝!
一道光芒投射而出,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幅匪夷所思的立体沙盘。
沙盘上,整个簰洲湾的水文地貌被精准地具象化。
每一股潜流的走向、每一处暗礁的分布、甚至每一寸江面上的风压流向,都以动态的、闪烁着微光的线条清晰呈现。
沙盘下方,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如烙印般浮现:
【借西北风三成力,反推东南锚链。】
借风?反推?
电光石火之间,谢云亭福至心灵,瞬间领悟了这句天机般的提示!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砍断右舷所有备用缆绳!”他冲着已经乱作一团的船老大们发出了嘶吼,声音盖过了风雷,“快!”
“东家,疯了!那会让船彻底失控的!”
“执行命令!”谢云亭双目赤红,不容置疑的威严镇住了所有人。
随着一阵斧头劈砍的闷响,右舷的绳索被尽数砍断。
失去了右侧的牵绊,巨大的船身在狂暴的西北风推动下,猛地向东南方斜着漂移出去,眼看就要撞上暗礁。
岸上的人群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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