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的堤坝一旦被冲开,投机的洪水便再无立足之地。
消息如插上翅膀的野火,顺着电报线,沿着长江水路疯狂蔓延。
午后,汉口“通达”茶号、九江“四海”茶庄、芜湖“徽源”……十几家在长江中下游举足轻重的茶号几乎在同一时间通电上海总商会,公开发表声明:“云记‘七日兑现’之举,乃我辈茶商立身之本,信义之基。自即日起,我等愿共同承认此制为行业结算之基准!”
云记总号二楼,小春子站在一幅巨大的长江流域商业地图前,用红色的墨水笔,将一个个刚刚通电支持的城市,与上海的“云记”连接起来。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勾勒一条全新的血脉。
很快,一张以云记为核心,贯穿整个长江黄金水道的“信用链”赫然成型。
谢云亭就站在她身后,双手负立,久久未语。
他看着那张图,看到的不是胜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条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商号的存亡,背后是成千上万茶农的生计。
与此同时,利济社顶楼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如坟墓。
“啪!”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斗彩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九思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往日里永远智珠在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的扭曲。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啪嗒,啪嗒……”他那从不离身的黄铜算盘,此刻被他无意识地拨弄着,发出的却不再是清脆的计算声,而是混乱、烦躁的杂音。
小算盘躬身站在一旁,将一份汇总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义父,截至午时,已有十七家下游合作商发来电报,单方面解除预购合约。三十万两白银的预付款,他们要求即刻退还。”
“退!全给他退!”陆九思怒极反笑,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窗外云记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他谢云亭一个人的仓库,拿什么填这三十万两的窟窿!他这是在找死!”
话音未落,一名会计面无人色地踉跄奔入,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九……九爷……账上……账上能动用的活钱,只剩……不到八万两了……”
陆九思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颓然坐回太师椅中。
他终于明白,谢云亭根本不是要一个人填满窟窿,而是釜底抽薪,让他陆九思连填窟窿的机会都没有。
夜深人静,小算盘独自一人来到地下室的档案室。
这里尘封着利济社创立以来所有的核心档案。
他绕过那些记载着近年辉煌战绩的烫金册子,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木柜,取出了一本父亲珍藏多年的早期账本。
账本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纸页泛黄。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一行遒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利济之初衷:平抑物价,互通有无,护农安商,以济苍生。”
这十二个字,如同十二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良久,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那是他用微型相机在赌场偷拍的——画面定格在谢云亭揭露赌桌机关的那一刻,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赢家的狂喜,没有复仇的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那是对一个行业的哀伤。
同一时刻,百乐门赌场已经清空的贵宾厅夹层里,哑叔正在默默地清扫着。
他用火钳拨弄着壁炉里燃烧未尽的灰烬,忽然动作一顿,从通风管道的深处,勾出半张被烧得焦黑卷曲的文件残片。
借着炉火的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用德文打字机打出的、残留的几个词:“……允许人为干预市场预期……金融实验……”
哑叔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罪证,没有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