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问心壁上崭新的刻字,带来一股潮湿而微咸的气息,那铃声,也似乎比往日急促了几分。
子时刚过,天幕低垂如墨,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撕开夜幕,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击打着青瓦,汇成一道道水帘,仿佛要将整个徽州淹没。
就在这风雨最烈之时,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跄着冲向云记总坊的大门,狠狠地拍打着门环。
“开门!开门!有急事见谢掌柜!”
守夜的伙计披着蓑衣打开门缝,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扑了进来,正是那日斗茶大会后便销声匿迹的学徒小篾儿。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谢掌柜……我要见谢掌柜!”
片刻之后,谢云亭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亲手为小篾儿披上一件干爽的厚衣,递上一碗滚烫的姜茶。
小篾儿哆嗦着,却顾不上喝,颤抖着双手解开怀中那已浸湿大半的油纸包,露出一张泛黄起皱、边缘模糊的水文图。
图上用最原始的炭笔,勾勒出一段崎岖的江流地势。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凭着记忆画的!”小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百年前,御茶院解散,先辈们沉下《茶纲令》石匣的深潭位置,就在练江支流……‘乌龙颈’!”
谢云亭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张图上。
“乌龙颈”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那是徽州境内最险峻的一段水道,以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而闻名,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声音沉稳而果决:“小春子!”
早已闻讯赶来的小春子一步跨入房中,手中算盘拨得飞快。
“东家,我刚核对过水文志。清明后雨水充沛,练江水位暴涨。但根据潮汐推算,今夜亥时三刻,月亮引力至弱点,水位将出现一个短暂的低谷,是近一个月来最适合下水的时机!”
“好!”谢云亭眼中精光一闪,“召集所有水性好的精干伙计,带上防水油布、三百尺竹索和浮木筏,即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悍的队伍迎着狂风暴雨,摸黑赶到了乌龙颈。
江水咆哮,如同一条暴怒的黑龙,在狭窄的河道中翻滚奔腾,撞击着两岸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众人依据水文图,将竹筏用长索固定,数名水性最好的伙计轮番潜入江中探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江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几次险些将人卷走。
除了滑腻的礁石和冰冷的淤泥,他们一无所获。
眼看亥时将过,水位有回涨的趋势,众人心中不免焦躁起来。
谢云亭独立于岸边一块巨石上,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他没有催促,只是闭上双眼,伸出手,接了一捧混杂着山间草木气息的雨水,缓缓送入口中。
就在舌尖触碰到雨水的一刹那,他脑海中的鉴定系统猛然一震!
没有茶叶的品级数据,没有工艺的优化提示。
这一次,系统界面上浮现的,竟是一段模糊而古老的动态画面——
“历史场景回溯:水文记忆碎片解析中……”
画面中,同样是一个暴雨之夜。
一群身穿麻衣、面容坚毅的茶人,抬着一口沉重的石匣,站在江边。
但他们并未将石匣投下江心,而是在等待。
直到上游的山洪轰然爆发,形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洪峰,他们才合力将石匣推入激流。
那石匣并未沉底,而是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向了下游一处布满崩岩的崖壁,随即消失不见!
谢云亭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