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初夏时那点温柔的试探,变得直接而猛烈,带着一种白晃晃的、几乎能灼伤视觉的强度,毫无保留地倾泻在A大校园里。
学期正式结束后的第一天,宿舍区迎来了它一年中最喧腾也最富有人间烟火气的时刻。私家车、快递货车、搬家公司的小型厢货见缝插针地停靠在路边,引擎的怠速声、行李箱轮子与粗糙地面摩擦发出的隆隆声、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告别声、叮嘱声、相约假期的笑语声,交织成一首名为《离别与启程》的盛大交响乐。
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炙烤后的微臭、尘土被车轮卷起的气息,以及年轻人身上特有的、蓬勃的汗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苏晚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一小片树荫里,看着脚边那几个沉甸甸的纸箱,轻轻吁了口气。她的物品不算庞杂,一个女孩子日常所需的衣物、护肤品只占了两个中号纸箱,剩下的大半空间,几乎都被法律系的“砖头”——各种厚重法典、案例分析汇编、复印的论文资料以及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所占据。
仅仅是看着它们,就能回想起过去两年里每一个在图书馆挑灯夜战的深夜,以及指尖翻阅书页时留下的细微墨香。现在,它们即将被搬运到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空间。
她正微微蹙眉,估算着如何最省力地将这些“知识的重担”挪到不远处的公寓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穿过熙攘的人群,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目标明确、行动高效的气场,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陆辰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略显陈旧但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平板手推车,车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今天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深灰色纯棉T恤和一条卡其色工装短裤,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随意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蹲下身,开始动手将那几个最重的书箱搬上手推车。他的动作并不粗鲁,却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最大化利用杠杆原理的利落,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在T恤布料下清晰地绷紧、舒展。
“重的,我来。”他将最后一个书箱码放整齐,用随身携带的尼龙绳熟练地固定好,防止在运输途中滑落,然后才直起身,看向她,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他的分工方案。他的眼神清亮,如同被山泉洗刷过的黑色曜石,里面没有任何搬运劳动带来的烦躁,只有专注于完成当前任务的纯粹。
苏晚心中那点关于整理和搬运的、细微的烦躁感,瞬间被他这种沉默而可靠的行动力抚平、驱散。她点了点头,拎起自己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和重要证件的双肩包,以及几个装着衣物和零碎物品的、相对轻便的手提袋,跟在他身边。
他推着车,沉稳地走在前面,如同破开波浪的船首。苏晚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推车的背影上。深灰色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更深,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清瘦却分明蕴含着力量的肩胛骨和脊柱的轮廓。阳光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仿佛在他周围形成了淡淡的光晕。
一种混合着心疼、依赖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的暖流,悄然在她胸腔里涌动,比七月的阳光更加熨帖。
他们穿过宿舍区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侧路。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连绵的荫凉。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与远处模糊的嘈杂形成了对比。
“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遗漏?”陆辰野目视前方,开口问道,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嗯,都带齐了。床铺和柜子都清空了,钥匙也还给宿管阿姨了。”苏晚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一项重要仪式的轻松。离开住了两年的宿舍,告别那种集体生活的氛围,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怅然,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新起点的强烈期待。
“我这边也是。”陆辰野说,“林浩和王薇早上发消息,都已经安全到家了。”
“效率真高。”苏晚笑了笑,想象了一下林浩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