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冷笑,“我以为你们这种人,天生就该背负使命,永不偏航。”
“正因看得太深,才最容易坠入深渊。”文睿望着远处荒原上一座孤塔,“守铃人不是神,只是比别人更早听见黑暗的声音。若某一天,他开始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审判他人的痛苦,那他就成了新的‘夜’。”
赤沙城位于大漠腹地,城墙由红岩垒砌,远望如血。进城时已是黄昏,街道空旷,唯有风卷黄沙掠过石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中心广场立着一座巨大铜镜,镜面布满裂痕,却诡异地映不出任何人影。
“这就是梦魇入口。”边蓓指向铜镜,“所有陷入同梦的人,最后都站在这里,然后……消失。”
文睿走近铜镜,伸手触碰镜面。刹那间,一股寒意顺指尖直冲识海,眼前景象骤变??
他站在一片无边沙漠中,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漆黑的月亮悬挂高空。脚下沙粒竟是细碎骨粉,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面孔从沙中浮现,张口无声呐喊。远处,一座倒悬的城池漂浮于虚空,正是赤沙城的模样,但楼宇皆由白骨堆砌,屋檐垂挂着风铃,每一枚铃铛里都困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欢迎回来,兄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文睿猛然回头,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缓步走来,面容与他七分相似,唯独双瞳漆黑如墨,无一丝光泽。他手中握着半枚断裂的银铃,铃身缠绕着黑色锁链。
“你是谁?”文睿沉声问。
“我是你埋下的铃音,是你不敢面对的悔恨,是你舍弃的那一半。”男子微笑,“你可以叫我??夜枢。”
“夜枢……”文睿心头剧震。《铃心录》中曾提及,心狱铃阴阳分离,阳铃镇邪,阴铃纳怨,而阴铃之力本应融于血脉,助其净化。可若宿主长期压抑情感,阴铃便会自行孕育出独立意识,名为“夜枢”,即“夜之心轴”。
换句话说,这是他自己分裂出的另一人格,承载着他所有不愿承认的愤怒、不甘与绝望。
“你趁我虚弱时夺舍?”文睿冷声道。
“不。”夜枢摇头,“我只是终于醒了。你背着愧疚行走人间,假装慈悲,实则仍是那个躲在雪夜里不敢抬头的孩子。你以为你在救赎?你不过是在重复逃避。每一次唱摇篮曲,都是在否认你自己也曾需要被安抚的事实。”
文睿沉默。
夜枢抬手一挥,四周景象再变??他们站在听雪阁废墟之上,年幼的小禾蜷缩在角落发抖,高烧不退。年轻的文睿站在门口,手中握着母亲留下的药瓶,却迟迟未动。
“你记得吗?”夜枢低声,“那天你说‘药太苦,她喝了会哭’,所以你藏起了药。三天后,她死了。”
文睿呼吸一滞。
“你不是为了她好,你是怕听到她的哭声,怕面对自己的无力。从那一刻起,你就把自己锁进了‘赎罪’的牢笼。而现在,我要打破它。”
话音未落,夜枢猛地将断铃插入地面。轰然巨响中,整个梦境剧烈震荡,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涌来,全是文睿记忆中的死者:小禾、母亲、葬月谷中因执念自焚的村民……他们眼中无光,口中齐声低语:“你欠我们的,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