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泪,滴落在盐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石头……他没丢了盐工的良心……”盐工的声音带着哽咽,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与那些盐人影子重合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消散,盐井里的盐卤迅速退去,盐晶变回普通的晶体,盐滩上的盐浪平复成平地,十二口盐井恢复了沉寂,只有聚卤井的井口,留下一汪清水,映着夜雨里的星光。
林琋帮着老盐将研究员从盐壁上撬下来时,他身上的盐晶正在慢慢剥落,露出底下的白大褂,只是皮肤依旧青白,像长时间被盐卤浸泡。老盐手背上的青白色也开始消退,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只是留下些浅浅的盐痕,像盐晶刻下的印记。
离开盐井时,雨已经停了,月光给盐镇的盐滩镀上了一层银辉。几个文物保护工作者正在丈量盐井,准备将其改建成盐业纪念馆,手电筒的光柱在盐壁上晃动,像无数只探照的眼睛,再也没有一丝阴邪的戾气。
“林小姐,这盐井……”老盐望着渐渐平静的聚卤井,眼神里带着敬畏。
“让它继续存在吧。”林琋将裂晶凿收好,“等什么时候纪念馆的展柜里摆满盐工的日记,就说明他们真的放下了。”
驱车穿过盐镇的石板路,车灯照亮的盐滩上,野兔在盐蒿间窜过,留下串串细小的脚印,充满了生机。林琋知道,老盐井的故事结束了,但西南的盐区里,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盐煞——它们结晶在执念,消散于卤浪,等待着被人用铭记焐热,被人温柔地融化那层凝结了太久的盐霜。
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灵异局发来的新案件:“华南一座废弃的糖厂,每到雨夜,糖汁会自己沸腾,糖块里会嵌进人形,接触过糖块的人,皮肤会变得像糖衣一样发黏,最后整个人都会化作糖塑,立在糖缸边……”
林琋点开案件资料里的照片,糖厂的糖缸里积着粘稠的糖汁,缸边散落着焦黑的糖块,块上的指纹印扭曲成人脸的形状,缸底的糖渣里嵌着指甲盖大小的骨头渣,糖汁表面浮着层暗红色的泡沫,像块凝固的血糖。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破盐符,符纸的粗糙感让人心安——这世间的执念,或许就像盐井里的盐晶,看似坚硬冰冷,实则只缺一捧能融化怨结的温水。
车窗外的盐镇在夜色里泛着青白,像铺了层凝固的盐霜。林琋转动方向盘,朝着华南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盐井越来越远,像座被月光覆盖的银井,井边的星光在盐晶上晃动,像片永不熄灭的银辉。而她的旅程,还在继续,在大地的脉络里,沉淀那些被遗忘的苦难与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