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再拉回天佑四年,二月二十,(天佑四年闰二月,是西北兴庆府战事的前几天)夜,河北东路,滑州,秦王大营。
朔风卷过枯黄的平原,带着料峭春寒。连绵的营寨灯火如星,与夜空中的寒星交相辉映。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散着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秦王陈太初一身玄甲未解,肃立于巨大的河北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在开德府、汴梁、大名府几个关键节点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帝赵桓端坐于主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连日奔波与惊惧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坚持,甚至可以说是执拗。皇后朱琏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凤眸低垂,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难掩一路的惊惶与疲惫。
“陛下,”陈太初转过身,声音沉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我军已至滑州,距开德府不过两三日路程。然,前方军情未明,张仲熊叛军虚实未知,此去必有一场恶战。刀兵无眼,烽火危局,臣……恳请陛下与娘娘,移驾大名府。宗泽宗老相公坐镇北京,忠诚体国,城高池深,可保万全。待臣扫平开德府叛军,肃清周边,再迎陛下圣驾不迟。”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提议。带着皇帝皇后亲临战场,变数太大,风险极高。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大名府是北方重镇,宗泽更是德高望重、能力卓着的老臣,足以托付。
然而,赵桓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陈太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元晦,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朕意已决。此番非是巡幸游猎,乃是御驾亲征,戡乱讨逆!逆贼构陷君父,祸乱社稷,朕若此时避入深宫高墙,天下将士如何看?亿万黎民如何想?朕……要亲临阵前,要让三军将士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要与元晦你,共赴此难!”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带着几分悲壮。帐内何栗等文臣闻言,无不面露动容,纷纷颔首。连陈太初身后如岳雷、赵小五等悍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但陈太初心中却是微微一沉。他太了解赵桓了。这位皇帝陛下,性情中确有仁柔乃至优柔的一面,绝非坚毅果决的雄主。此刻这般“坚毅”,背后恐怕更多是身处乱世、强敌环伺下的极度不安全感。留在自己这支最能战的军队身边,在赵桓看来,或许比去大名府依靠宗泽,更为“安全”。更何况,开德府是秦王的根基,家小皆在彼处,皇帝在此,某种意义上,也是将陈太初的“软肋”握在了手中,是一种无形的牵制与绑定。
陈太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皇后朱琏那强自镇定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声。御驾亲征,还带着皇后……这在本朝历史上也属罕见,着实不合礼制,更增凶险。但此话,他不能宣之于口。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佩与凝重,拱手道:“陛下壮志雄心,与将士同甘共苦,实乃三军之幸,社稷之福!臣……感佩莫名!既然如此,臣遵旨!”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然,陛下万金之躯,关系国本,安危之事,绝不可轻忽!”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警卫连长方龙,厉声道:“方龙!”
“末将在!”方龙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着你率警卫第一连全体,自即刻起,专职护卫陛下与娘娘銮驾!寸步不离,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誓死护卫陛下、娘娘!”方龙单膝跪地,轰然应诺。警卫第一连是陈太初麾下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忠诚度最高的贴身卫队,此令一下,等于是将皇帝后的安全置于最高优先级。
赵桓见状,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似乎缓和了些,微微颔首:“元晦安排周详,朕心甚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帐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名满身风尘、甲胄染血的斥候都头,不及通传,便疾步闯入帐中,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高声禀报:
“报——!王爷!陛下!开德府最新军情!”
帐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