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惶恐:“尊驾,您的身体……怎能食用这种东西我立刻去准备……”
余庆只是摆摆手,头也没抬,打断了她,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疏离感:“没关系,东好。这都不重要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那种态度,仿佛他吃的不是廉价速食,而是在进行一种与过去生活方式告别的仪式,一种对旧躯壳的刻意轻慢,以此证明自己正在“超脱”。
他身边的人,从东好到其他近侍,都清晰地察觉到了他这种令人不安的变化。而且他再也不和小雅,大雅和面包她们一起共进晚餐了。
以往,那顿晚餐是他一天中少数能暂时放下重担,感受些许烟火气和家庭温馨的时刻,虽然短暂,却也是一种重要的情感锚点。
如今,这个锚点也被他自行斩断。女孩们从最初的困惑、等待,到后来的失落和窃窃私语,她们无法理解“好哥哥”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疏远。
东好她们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公司内外的巨大压力,以及常生回归后依旧复杂的局面,让他不堪重负,陷入了某种自暴自弃的状态,或者是一种深度的抑郁。
有一天,尧丹来向他汇报关于瓮山最新设施安装进展。她进入书房时,余庆正站在全息星图前,眼神空洞地望着模拟出的银河旋臂,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他的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岩石,坚硬而寒冷。
尧丹汇报完毕,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笑道:“相公,你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古代志怪小说里那些打算辟谷飞升、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士了。
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准备斩断尘缘,得道成仙了啊”她试图用玩笑拉近一些距离,驱散那令人不适的隔阂感。
余庆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尧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笑意,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尧丹的话只是吹过岩石的一阵微风,无法引起丝毫涟漪。
他淡淡地回应:“忙你的去吧。”
只有余庆自己知道,这不是堕落,也不是苦修,而是一种“剥离”的前奏,一场主动进行的、针对自身的“精神阉割”。
他正在心理上提前演练着与这具陪伴了他二十几年、承载了他所有喜怒哀乐、如今却日益显得沉重、滞涩、充满各种“低级需求”的肉体告别。
每一次忽视身体的抗议,每一次简化生活的需求,每一次切断情感的连接,都像是在为那最终的、彻底的“意识上传”扫清心理上的障碍,削去那些可能产生“留恋”的枝枝蔓蔓,让他能更“干净利落”、更“义无反顾”地踏入那个被姑姑称为“必然”的新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一种混合着麻木、对未知力量的期待以及对自我消亡的隐隐恐惧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沉淀,而表面上,他则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也更加……非人。
这种可怕的变化,如同蔓延的墨迹,不仅体现在他对自身躯体的漠视上,更悄然侵蚀着他最基本、最深层的人际情感,尤其是对怀着他孩子的余萓和余岚的感觉。
起初,这只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疏离感。他依然会每周固定时间,通过视频或者短暂的面对面,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她们的身体状况,确保医疗团队提供最好的照料。
但心底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即将为人父的、混杂着焦虑、责任感和某种原始期待的悸动。那是一种对生命延续的本能触动,如今却像退潮般远去。
她们因怀孕而逐渐变化的体型,那原本象征着生命奇迹的圆润曲线,在他眼中,逐渐从“孕育”的神圣光环中褪色,还原为单纯的、符合生物规律的“生理形态改变”,如同植物开花结果一样,只是一个自然的,甚至可以被技术模拟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