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丢下主力先撤了,军心必然因此而动摇,换谁来指挥断后部队,都可能出现掌控不力,乃至提前崩溃的风险。
况且,徐州民生再如何凋敝,可终究是扼守南北的战略要地,汉军主力深入江南,暂时放弃实属无奈,日后汉军若要北图中原,必先收复此地。
他深受石山信任,委以镇守北疆的重任,绝不能一箭未发,连元军的真实兵力和战力都未摸清,就将淮北诸城拱手让人。
率军断后,既是身为方面统帅的责任,也是侦察敌情和历练麾下兵马的时机。
此战凶险无比,必须全力以赴,先将老弱和将士们的家小迁回后方,确实是解除后顾之忧。
决议既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芝麻李下了城墙,立刻召集手下,雷厉风行地开始组织撤离。他下令优先搬运关键粮秣军械,将撤离人员按里甲编队,指定负责人,并派出得力手下维持秩序,防止混乱。
殷从道更是忙得脚不点地,他必须在元军主力合围之前,完成一系列紧锣密鼓的部署:
其一,派出快马信使,火速南下合肥,向江北诸路总管府翼元帅李武禀报脱脱亲征及徐州撤退计划,请求后方准备粮草接应并协调濠州防务;
此事石山早有安排,但徐州兵马此前有较强的独立性,为防两军会师后产生矛盾和摩擦,于公于私,都要提前知会李武。
其二,打开府库,厚赏留守断后的将士,准备酒肉犒劳,以激励士气。同时重新调整城防部署,收缩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守御几处关键城门和地段,提前规划好撤退路线和次序;
其三,向萧县、永城、睢宁、宿迁等城守军发出命令,要求他们根据距离宿州的远近,分别坚守三至五日,迟滞元军侧翼推进,然后依次向宿州方向转移。
并明确告知其部,徐州主力将为他们断后。
值得一提的是,徐州系统内目前实力最强的军头,其实是驻守泗州的彭二郎,此人控制着灵璧、虹县、泗州、天长四城。
但因此前彭二郎擅自与张士诚联手攻打淮安,有脱离汉军体系、自行其是的迹象,殷从道心中对其颇为不满和警惕。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疏忽”了第一时间向泗州通报脱脱大军南下的消息。
这其中的小心思,殷从道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言明——你彭二郎既然与张士诚眉来眼去,那就让你们自己去“亲近”,共同面对脱脱的雷霆之怒吧。
反正泗州地处淮河沿线,位置相对靠后,就算元军长驱直入,彭二郎也应该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不至于立刻陷入绝境,导致濠州、五河防线崩溃。
乱世之中,保存自身实力,防范和拆除潜在的异己,有时候与抗击外敌同样重要。
而乱世中的百姓,也最知战火无情。
尽管故土难离,尽管有无数坛坛罐罐难以舍弃,但在汉军有效组织下,首批撤离的老弱妇孺和将士家眷,还是在规定时间内收拾好细软干粮,扶老携幼,聚集在西城门内。
空气中弥漫着离愁别绪与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待芝麻李等人做好了准备,殷从道派出一支精锐突然打开东城门,如猛虎出柙般冲向城外游弋的元军探马。
汉军骑兵奋勇冲杀,驱散近处的元军哨骑,步兵则迅速列阵,摆出一副要主动攻击元军前锋营地的架势,战鼓喧天,喊杀声震野,成功吸引了元军的全部注意力。
城外的元军前锋约有八千人,昨日便抵达徐州城下,今日营寨已初具规模,且选址在距离城墙较远距离的安全地带,倒也不惧汉军突袭。
但其主将摸不清汉军的真实意图,加之他的主要任务是守住黄河渡口,接应后续大军渡河,并筹备攻城器械,因此并未贸然出击与汉军缠斗,而是严守营垒,加强戒备。
这次短暂的对峙,虽未爆发大规模战斗,却让双方都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