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不透风的丛林,康博终於將这支从天而降的友军,带进了一处隱蔽至极的山谷。
这里是风林二军在黄山腹地的据点军营。
由於是轮流上阵,所以军营中的士兵並不多,一军一千人,共计两千。
谷口明暗哨卡密布,谷內营盘井然有序,与山外的乱世恍如隔绝。
营帐笔直如线,巡逻的士卒步伐沉稳,目光警惕,手中擦得鋥亮的横刀在林间光影下反射著冷光。
远处,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和木矛撞击草靶的闷响,像是新兵在进行日常操练。
深山老林之中,不见丝毫匪气,反而处处透著一股百战正规军才有的森严与肃杀。
那些从北方血路中一路衝杀出来的魏博牙兵,在看到这片安全有序的营地的瞬间,紧绷了数月之久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疲惫,足以让最悍勇的战士也只想倒头就睡。
许多人甚至还跨在马上,怀里死死抱著兵器,头一歪,便伴著雷鸣般的鼾声沉沉睡去,仿佛要將几个月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他们太累了。
从魏博到江南,数千里血路,他们杀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追杀,早已记不清。
有宣武军,有杨吴军……
他们只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现在,他们终於可以停下了。
病秧子骑在马上,环视著四周,简陋的校场上,数百名赤著上身的士兵,正在教官的喝骂声中,一遍遍地用长矛突刺悬掛的草人,汗水浸透了精壮的身子,在冬日的寒气中蒸腾起白雾。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巡逻士卒精良的甲冑和武器,带著老兵独有的审视,最终点了点头,用那破锣般的嗓音对康博说道:“你手下的兵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敬意:“有杀气,是见过血的兵。”
这句评价,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对另一个带兵者的最高认可。
犹记得去岁离开之时,刺史才刚刚任丹徒监镇,麾下兵卒不足三百,且都是逃户,如今不但坐拥一州之地,还拥有一支彪悍的军队。
康博心中五味杂陈,正要细问他们这一路的经歷,病秧子却摇了摇头,朝著那群魏博残兵的最中心,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抬了抬下巴:“走吧,见见庄二哥。”
康博心头一跳,迈步向前。
他再次见到庄二时,几乎没敢认。
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如一尊铁塔般的汉字,此刻黑得像一块炭,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身上的血肉都已经在数千里的逃亡路上被风乾了。
他沉默地端坐在马上,若不是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眼睛还残留著熟悉的的悍气,康博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
康博的呼吸,骤然急促,喉咙里像堵死了一团滚烫的,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哽咽的、几乎不敢相信的称呼:“二爷”
二爷、三爷,是当初十里山中逃户们,对庄二兄弟最早的称呼。
庄二那双浑浊的目光钉在康博身上,许久没有动。
像是在辨认一幅被血浸透、早已褪色的旧画。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
“康博”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康博的心口。
康博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烧得滚烫。
他死死扼住喉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又喊了一声。
“二爷!真是您!”
庄二那张被风霜刀剑刻满沟壑的脸上,终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视线扫过康博一身精良的甲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纪律严明的士卒,眼神里的情绪变幻不定。
最终,他咧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