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所用的一应器皿、美酒,皆是从危仔倡那缴获寻来的。
这些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金银器皿、封存多年的佳酿,本是危仔倡为自己准备的庆功之物,如今,却便宜了它们的新主人。
酒宴之上,甘寧那些在刀口上打滚的弟兄们,看著眼前雪白的瓷碗、温热的黄酒,以及大块流油的炙肉,许多人握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中的一些人,一辈子吃的都是粗陶碗,喝的是劣质水酒,甚至不敢下箸,生怕弄脏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华美器皿。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是甘寧手下的一名小头目,端起酒碗,看著碗中清亮的酒液,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烫得他心里发暖。
他猛地用油腻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又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著,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心酸一併吞下。
刘靖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亲自起身,走到那络腮鬍汉子身边,为他再次满上一杯,又为甘寧满上一杯,最后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
“今日不分主客,诸位皆是我刘靖的兄弟,吃好喝好!什么规矩都暂且放下,谁要是不吃饱喝足,就是看不起我刘靖!”
堂中那股拘谨的空气,在这句话后瞬间被融化。
“谢刺史!”
“干!”
压抑许久的豪迈之气终於爆发出来,眾人纷纷举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顿时热烈无比。
酒足饭饱,刘靖命人带甘寧等人先去安歇,並嘱咐下人,给每人都准备了乾净的衣物和热水。
待眾人散去,书房內,青阳散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刘靖端起一杯醒酒茶,轻啜一口,淡淡问道。
“先生觉得,此人如何”
青阳散人捋了捋山羊须,目光深邃,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在屏风后观察到的一切。
他修的,是道门相人之术,观的,是一个人的精气神、骨相气色。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此人眉有煞气,眼藏精光,鼻樑高挺,是头桀驁不驯的猛虎。用好了,能吞江河,开疆拓土……”
“用不好,野性难除,便要噬主。”
刘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的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摩挲,心中却闪过一连串念头。
青阳散人的相人之术,確实精妙,能观其表,察其气。
这是这个时代顶级的识人术。
可惜,相由心生,可这“心”,却是世上最易变的东西。
所谓“气度”,不过是此刻心境的投射罢了。
一个人的忠诚与否,並不完全取决於他的本性,更多的是取决於他所处的环境、他所面对的君主,以及他自身的欲望是否得到了满足和引导。
刘靖的脑海中,仿佛翻过一页页史书。
那些名留青史的奸臣叛將,哪个在少年时,不是一腔热血,气度不凡
可隨著地位、权势、欲望的膨胀,昔日的屠龙少年,最终自己也长出了鳞甲。
所以,看人,永远不能只看一时。
信人,更不如信自己亲手打造的“笼子”。
这些念头在刘靖心中一闪而过,他將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猛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
“猛虎,就要关在更大的笼子里。”
“光有笼子还不够,要餵饱了肉,再给他指明猎物的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洞察人心的锐利。
“他想要的,无非是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他前半生所受的屈辱,正是他后半生奋斗的动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