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沓美金,高举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走下车,将钱递了过去。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一把抢过那沓钱,粗略地数了数,然后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混着槟榔汁的唾沫。随即,他那贪婪的目光,越过两个工头,投向了我们车厢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货物。
“把后面的帆布,给我掀开!”他用枪管指着车厢,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工头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他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一刻,我瞬间明白了。钱可以给,但那些物资是矿区的命脉。我隐约听到他们之前的聊天,提到过这次运输的东西里,有矿上急需的柴油和炸药。如果这些战略物资被抢走,整个矿区都要被迫停摆,那损失将是天文数字,而他们两个负责人,也绝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的时刻,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坐在我身边、看起来还未成年、瘦弱不堪的当地少年矿工,也许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被极致的恐惧压垮了理智,也许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突然像一只受惊的羚羊,猛地从车厢的另一侧跳了下去,不顾一切地撒腿就往一望无际的荒原深处跑去。
“砰!”
一声清脆、干裂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
那个拼命奔跑的少年,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扑倒在地。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在他倒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的后脑勺位置,猛然绽开了一朵刺眼的、妖艳的血色之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在红土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年轻身体,看着那殷红的、滚烫的液体,从他的头颅下缓缓渗出,迅速将赭红色的土地染得更深、更暗。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大脑。我的大脑,则是一片嗡鸣,那声枪响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蜗里不断回荡。
这,就是陈军口中的“规矩”。
在K线图上,亏损的数字是冰冷的绿色;爆仓,也不过是账户资金的清零。我从未想过,也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亏损”,意味着生命的瞬间终结。而“爆仓”,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血腥,如此的……廉价。
刀疤脸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脸上带着一种虐杀弱小生命后,所特有的病态快感。
他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缓缓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扫过车厢里我们这些被吓得噤若寒蝉的“羔羊”。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在这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中,只有我还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也许是因为,只有我的脸上,还带着属于那个“文明世界”的、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和槟榔染得焦黄的牙齿,用那支刚刚夺走一条性命的AK-47的枪口,遥遥地,指了指我。
“You. down.”(你,下来。)
我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每一个毛孔都因为恐惧而收缩。
“快!他让你下去!别惹他!”身边的工头用中文,带着哭腔和哀求,压低声音催促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每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我机械地从车厢上跳下来,双脚踩在了那片刚刚被一个年轻生命的鲜血浸染过的滚烫土地上。
刀疤脸大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材,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硝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如同一片乌云,将我完全笼罩。
他用那支还残留着少年体温和火药气息的枪管,一下,又一下,极具侮辱性地,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
那滚烫的金属触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让我浑身
